見過兩口子剛成親就相伴踏上茶馬古道的;
也見過沒了男人、只能胸前挎著孩子、背後扛著茶包的寡婦;
我見過背直不起來的駝背老人,見過七八歲的小孩兒;
見過賣完地又賣兒賣女、實在沒什麼賣了只能當茶背子的賭鬼;
還見過累死累活的背了茶、剛拿到錢就鑽進煙館抽大煙的煙鬼…
那是窮人把自己當成了牛馬,用命生生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我不想當茶背子,太苦了,甚至一度想去當棒老二,剪徑劫道,燒殺搶掠,但終究是沒能下得了那個狠心。
你們是不知道,棒老二壓根就沒有人性,他們絕不是像他們自己宣稱的那樣,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劫富濟貧。
他們更多的時候還是禍害老百姓,比如搶那些茶背子的畜生。
茶背子渾身上下只有那幾包茶值點錢,這些棒老二搶了茶不說,偏偏還要把人殺了。
你們想想,茶包不到藏區不值錢,他們殺了茶背子,自己不就照樣得揹著茶包跑到康定乃至更遠才能賣錢麼?
這麼苦,這麼累的活計,為啥非得殺人呢?他們的心理已經扭曲,成了妥妥的變態了啊。
我離開了雨城,用當茶背子掙的錢當孝敬,重新拜了義字堂的某個叔伯輩兒的碼頭。
由於我爹的緣故,我識字,會算數,哪怕再不行,也比普通人要強,加上我能吃苦、肯賣力,叔伯賞識,讓我跟著他走南闖北。
多年闖蕩,身邊聚了幾個兄弟,我們共患難,同進退,直到那年,我們來了京城。
當時我們明面上運的是川貝,暗地裡做的是煙土,先到重慶,後到漢口,一路北上。
京城當時有四川會館,同鄉之間在會館接頭、落腳、互相通知訊息,牢牢抱成團,甚至有長輩擔保也能賒賬週轉。
袍哥就是這樣,在家打成狗,出門互相紮起,來京城也不是孤軍深入,做好了很掙錢的。
掙了錢,一是想著回程帶些啥再多掙一些,二是想著怎麼享受,三是想著給子孫後代留個傳家寶。
所以商隊的老闆都喜歡往琉璃廠跑,找那些太監、內務府下人,以及替宮裡那位倒騰東西的宗室,低價買一些能傳家的好玩意兒。
原本還好好的,出不了什麼事,哪知那年恰好趕到兵亂,商隊的老闆貪心,想要接手一大批從宮裡流出來的東西,一口吞下這樁潑天富貴。
袍哥再狠,狠的過北洋軍麼?人家不僅要黑吃黑,還要把你榨乾榨淨。
眼看再這麼下去,商隊老闆死不死不知道,我們幾個都死定了。
幾個兄弟一商量,乾脆,咱也別等人家屠刀落下來了再想起來跑了,慌慌張張的捲了一些錢和一批當餌釣魚的古董,然後來了個樹倒猢猻散。
有往外地躲的,有回老家的,也有潛藏起來的,比如我,比如那個喜歡拉幫套的傢伙和他親哥。
當年藏東西的地方是那個喜歡拉幫套的傢伙找的,他是我們幾個中拿主意的,不僅多分了錢,還得了不少小件的值錢玩意兒。
但他腦子發昏,不說老老實實的找個好女人過日子,偏偏要找個演苦情戲榨錢的半掩門寡婦,他哥咋說他都不聽。
那玩意兒連拉幫套都不如,是能沾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