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涯默默的嘆了一口氣:“既然毒王不信機緣,不信奉承,那貧道便說些實際的。”
他沒有起身,依舊穩穩坐,姿態卻不再是被動聆聽,而是平等的對話者。
“毒王問我看中什麼?” 雲涯語氣平和,條理分明:
“皮囊?確如毒王所言,勉強看得過去,但天下美人何其多。
修為?渡劫後期確實不凡,但放眼蒼玄十四頂尖勢力,此境者亦非絕無僅有。
至於勢力……毒王手下固然有些能人,也收攏了一批歸骨者,但在五大部落環伺之下,根基尚淺,危機四伏,談何讓人‘圖謀’?”
慕千絲眉頭微挑,沒有打斷,靜待下文。她倒要看看,天機閣的小神棍還能說出什麼花樣。
“《萬厄毒經》,萬毒源體,深淵禁忌……” 雲涯繼續道,目光掃過她白皙卻蘊含著恐怖毒力的指尖:
“這些,確實是毒王獨一無二的依仗,也是毒道頂尖的成就。但天機閣無需覬覦。”
“《萬厄毒經》再是玄妙,天機閣亦有直指大道的《衍天訣》;萬毒源體固然獨特,但天機閣也不是沒有凝聚後天體質之法。
至於深淵禁忌……毒王當知,越是禁忌,牽涉的因果業力便越重,我天機閣中人,對此往往避之不及。”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近乎無奈的坦誠:
“毒王所列諸般,於旁人或許是驚天誘惑,但於我,於天機閣而言,卻並非值得冒險深入此地的理由。至少,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慕千絲環抱雙臂,指尖在臂彎處輕輕點動,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雲涯這番“貶低”她籌碼的言論,非但沒有激怒她,反而讓她陷入了思考。
“哦?那你倒是說說,什麼才是‘最主要的理由’?”
雲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毒王以為,這絕毒深淵,最大的‘毒’是什麼?”
慕千絲挑眉:“毒瘴?毒蟲?毒功?還是人心?”
“是‘無序’。”雲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千年部落割據,彼此傾軋,規則崩壞,弱肉強食毫無底線。
此地匯聚的陰穢、煞氣、怨魂,皆因這極致的‘無序’而滋生、膨脹、相互催化。
這不僅是生靈之毒,更是天地之‘毒’,是阻礙一切秩序與穩定存在的根本之惡。”
雲涯看向慕千絲:
“毒王收納‘歸骨者’,劃地立規,雖手段嚴厲,目的也未必全然無私,但客觀上,是在這片‘無序’之地上,嘗試建立一種新的、哪怕是初級的‘秩序’。
哪怕這秩序目前只覆蓋一隅,哪怕其根基仍不穩固,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種對抗千年‘無序’的變數。”
“天機閣觀天之道,執天之行。我們關心的,從來不是某一部功法的強弱,某一方勢力的興衰。”
“而毒王你所嘗試建立的‘秩序’,無論其最初動機如何,都像是給這潭萬年死水,投入了一顆可能引發變化的石子。
這顆石子最終會沉沒,還是會激起漣漪,甚至引動暗流……這其中的‘變數’,才是天機閣真正感興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