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隨風當場石化。
他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踩在腳下的飛劍失去了靈力支撐,開始搖搖晃晃地往下墜,他卻渾然不覺,還在那裡發愣。
“哎……”雲涯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把人從即將墜落的飛劍上提了回來。
柳隨風雙腳懸空,低頭看了看自己晃悠悠的飛劍正慢悠悠地往下掉,又抬頭看了看雲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腦子裡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雲、雲行走……”他的聲音發飄,像夢遊的人在說夢話:“您方才說什麼?”
“我說,從現在起,你就是天機閣內門弟子了。”雲涯鬆開他的衣領:“怎麼,不願意?”
“願、願意!”柳隨風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周圍雲海都微微盪漾:“願意願意願意,一萬個願意,雲行走,您說的是真的嗎?不是在逗我吧?”
雲涯看了他一眼:“我堂堂天機閣行走,閒得沒事逗你玩?”
柳隨風愣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不是那種誇張的、五體投地的跪,而是雙膝一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小就聽說書先生講仙俠故事。
故事裡總有那麼一個主角,出身平凡,天賦一般,卻總能遇到貴人。
要麼是落難的高人,要麼是隱世的強者,要麼是某個大勢力的長老。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當個聽故事的。
他修了三百年,金丹後期,放在散修裡算是不錯了,但和那些宗門弟子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風雲樓的那些“大事記”,他每期都看,看得津津有味,看得熱血沸騰,看得恨不得自己也是那故事裡的人。
可他也知道,那些故事,和他沒關係。他是散修,沒有師門,沒有靠山,沒有資源,什麼都沒有。他唯一的本事,就是“知道得多”。
知道哪個勢力最近有什麼動向,知道哪個天驕最近突破了什麼境界,知道風雲樓最近又出了什麼新榜單。
可知道有什麼用呢?知道又不能當飯吃。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看看熱鬧,嗑嗑瓜子,等哪天老了飛不動了,找個靈氣充沛的山頭,挖個洞府,了此殘生。
然後,雲涯出現了。
天機閣行走,那個一腳踹飛星隕閣少閣主的狠人,那個在修羅秘境中算無遺策的傳奇,那個連北溟寒宮聖女都願意與之並肩的存在,對他說:“從現在起,你就是天機閣內門弟子了。”
柳隨風跪在巖臺上,眼淚無聲地滑落。他不覺得丟人。
沒想到他也能遇見貴人,難道他也是故事裡的主角,只是厚積薄發而已。
“起來。”雲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天機閣的弟子,不興跪著哭。”
柳隨風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站起身。腿還在抖,眼眶還紅著,但背脊已經挺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