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初考結束,仙院的日子便如流水般淌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沒有再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雲涯每日辰時準時去空白仙殿聽顧七絃授課,傍晚回自己的洞府溫養九曲清音,偶爾去找劍無涯切磋一兩場。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原來他也能安安靜靜地當一陣子學生。
這日清晨,雲涯沒有去空白仙殿。
他起了個大早,獨自出了洞府,沿著仙殿群后方一路走到仙院最東側。
那裡有一片懸在雲海之上的觀景臺,玉臺探出仙院邊緣,三面皆是翻湧不息的雲海,天光未亮時,便能看見最完整的日出。
他在觀景臺中央盤膝坐下,將九曲清音橫到唇邊。
晨風從雲海深處吹來,帶著一絲極淡的涼意。
他閉上眼,將神識緩緩鋪開,感受著天穹盡頭那一縷正在醞釀的微光。
然後,他吹響了第一聲笛音。
那笛聲極輕,極柔,像天光破曉前,第一縷晨光穿過雲層縫隙落下來的聲音。
它不急不緩地升起來,帶著一種溫柔的,將周圍的夜色一層一層地推開。
雲海深處,紫氣氤氳的天幕被這道笛聲輕輕一觸,竟如水面般漾開極淡的漣漪,萬千淡金色的光絲從雲層中析出,隨著笛聲的起伏而流轉、舒展、蔓延。
第二段旋律接上時,天穹盡頭那縷微光驟然亮了起來。
雲海開始翻湧,金色的晨光從東方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像是被這笛聲召引出來的。
雲涯的笛聲隨之變得開闊而明亮,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道穿過雲層的光束,將整片雲海染成淺金與淡青交織的顏色。
音波從他周身散開,在玉臺邊緣凝成極細的青色光紋,像一道剛剛甦醒的漣漪,無聲地融進了漫天的晨光裡。
就在這時,雲涯察覺到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吹奏,指尖在笛孔上起落如常。
然後他便“看”見了。
一個約莫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肩頭。
她生得極白極淨,一頭烏黑的頭髮紮成兩個圓圓的丸子,用青色的髮帶束著,髮尾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
她穿著一件極小的青色衣裙,赤著兩隻白嫩的小腳,正坐在雲涯的右肩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小臉,晃著小腳丫,小腦袋隨著笛聲的節奏一左一右地輕點著。
她聽得入神,完全沒有察覺到雲涯已經在“看”她。
笛聲繼續。
雲涯將旋律推向最高處,那是《晨光律》的最後一段,曲調從明亮轉為遼闊,像朝陽躍出雲海的瞬間,將萬道金光灑向天地。
肩上的小女孩聽到這裡,兩隻小腳晃得更快了些,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最後索性閉上了眼,整個身子都隨著笛聲輕輕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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