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木溝的蕨菜正當時,嫩生生的捲曲芽尖頂著露珠,在晨光裡綠得晃眼。
曹雲飛蹲在一棵倒木旁,手指輕輕撥開腐葉,露出下面一叢肥碩的蕨菜。
瞅準嘍,他掐斷蕨菜最嫩的三寸,斷口處立刻滲出乳白色的汁液,得挑這種拳頭狀的,開傘的就老了。說著把蕨菜在衣襟上蹭了蹭,直接塞進嘴裡嚼了起來,清甜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管彤彤學著他的樣子採了一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立刻皺起鼻子:呸呸!又苦又澀!
得這麼吃。曹雲飛笑著湊過去,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引導她掐掉蕨菜根部發紅的一截,這根兒苦,不能要。他順手把處理好的蕨菜塞進管彤彤嘴裡,小丫頭這次嚼了兩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趙鐵軍在不遠處大呼小叫:曹哥!這邊蕨菜老多了!這二愣子穿著嶄新的獵裝,褲腿卻已經沾滿了泥點子,活像個花臉貓。
別往深處走!曹雲飛抬頭喊了一嗓子,那一片有熊倉子!話音未落,就聽見一聲脆響,緊接著是趙鐵軍變了調的尖叫:媽呀——!
曹雲飛一個箭步竄出去,獵刀已經握在手裡。只見趙鐵軍屁滾尿流地從灌木叢裡爬出來,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一頭足有四百斤的母熊人立而起,棕黑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胸前月牙形的白毛格外扎眼。更可怕的是,它身後還跟著兩隻半大的熊崽子,正有樣學樣地嗷嗷叫。
上樹!都上樹!曹雲飛一把拽住嚇傻的管彤彤,推著她往最近的紅松跑去。靳從起反應倒快,猴子似的躥上了棵柞樹,褲腰帶都掛樹杈上了也顧不上撿。
母熊已經追到了空地中央,小眼睛滴溜溜轉著,似乎在數人頭。曹雲飛把管彤彤託上樹杈,轉頭髮現趙鐵軍還癱在地上,褲襠溼了一大片。
曹雲飛抄起根木棍衝過去,照著熊鼻子就是一下。那母熊吃痛,注意力立刻轉向了他。曹雲飛邊退邊往溪邊引,後背已經汗溼了一片。
雲飛哥!管彤彤在樹上帶著哭腔喊,小臉煞白。
曹雲飛突然停下腳步,獵刀在掌心一劃,鮮血頓時湧了出來。他把血抹在沿途的樹幹上,鮮紅的掌印在灰白的樹皮上格外刺眼。母熊果然被血腥味吸引,暫時放過了樹上的幾人,循著血跡追了過來。
溪水不寬,但湍急得很。曹雲飛踩著石頭跳到對岸,從揹簍裡取出備用的繩索和箭矢。他動作飛快地把繩索綁在兩棵小樹之間,又往箭頭上抹了種紅色的粉末。
母熊渡河時果然動作遲緩,笨拙地拍打著水花。曹雲飛抓住時機,拉滿弓一箭射在它前肢上。那箭頭上的辣椒粉立刻發揮了作用,母熊疼得直甩爪子,發出淒厲的嚎叫。
來啊!曹雲飛又射了一箭,這次擦著熊耳朵過去,這邊!
母熊被徹底激怒了,不管不顧地衝上岸。就在它前爪要搭上曹雲飛肩膀的瞬間,拌索突然彈起,粗壯的繩索狠狠抽在它肚皮上。母熊一個趔趄摔進灌木叢,壓倒了一大片達子香。
曹雲飛趁機又射了幾箭,箭箭都往母熊鼻子眼睛上招呼。那辣椒粉的威力不是蓋的,母熊很快就受不了了,打著噴嚏退回了對岸,帶著崽子一溜煙跑沒影了。
沒事了!下來吧!曹雲飛喘著粗氣喊道,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管彤彤幾乎是摔下樹的,跌跌撞撞地撲進曹雲飛懷裡,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身:你嚇死我了!嗚嗚嗚...
靳從起從樹上出溜下來,褲襠也溼了一片,但他嘴硬:我、我那是讓樹杈子扎的!
趙鐵軍還癱在地上沒緩過神,褲腿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曹雲飛走過去把他拽起來,順手在他後腦勺上呼擼了一把:行了,沒缺胳膊少腿就是萬幸。
回屯的路上,趙鐵軍腿軟得走不動道,被靳從起一路架著。這貨嘴還不閒著:曹哥,你箭上抹的啥玩意兒?咋那麼厲害?
辣椒麵兒摻芥末粉,曹雲飛擦了擦獵刀,專治各種不服。說著從揹簍裡掏出個小布袋,給,拿著防身。
趙鐵軍接過一看,是幾支同樣的箭矢,感動得眼圈都紅了:曹哥...
得得得,少肉麻!曹雲飛趕緊打斷他,轉頭去牽管彤彤的手。小丫頭的手還是冰涼的,顯然嚇得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