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林場時,正趕上工人們午休。曹有才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正跟幾個老工友顯擺兒子給打的新皮帶。看見他們這副狼狽樣,老爺子嚇了一跳:咋整的?讓熊瞎子攆了?
沒事兒爹,曹雲飛輕描淡寫地說,就碰上個帶崽兒的母熊,已經攆跑了。
這話說得輕鬆,可把幾個老跑山的驚著了。老張頭菸袋鍋子都掉了:啥?你們幾個小崽子從熊口裡逃出來的?
啥逃啊,靳從起挺起胸膛,是雲飛哥把熊打跑的!用辣椒箭!那得意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乾的呢。
曹有才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好小子!隨我!說著從兜裡掏出個小酒壺,來,都壓壓驚!
管彤彤這會兒緩過勁來了,從揹簍裡掏出捆紮好的蕨菜:叔,這是剛採的,晚上讓我娘給您炒一盤。
好好好!曹有才樂得直搓手,這閨女懂事!轉頭又瞪兒子,你小子有福氣!
回屯的路上,夕陽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趙鐵軍突然說:曹哥,我爹說...下個月要給我辦工作...
好事啊!曹雲飛拍拍他肩膀,進了林場好好幹。
不是林場,趙鐵軍低著頭,是縣裡...林業局...
靳從起一聽就炸了:啥?你要走?聲音大得驚飛了一群麻雀。
管彤彤也愣住了,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曹雲飛的衣角。
又不是不回來了,趙鐵軍急得直搓手,週末還能一起打獵...
曹雲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行啊,到時候咱們去縣裡找你,吃國營飯店!
這話一齣,氣氛立刻輕鬆起來。靳從起嚷嚷著要吃紅燒肉,管彤彤說要吃鍋包肉,趙鐵軍拍著胸脯說管夠。
路過老河套時,曹雲飛特意指給他們看一處隱蔽的泥塘:這是熊洗澡的地方,看見沒?泥裡全是熊毛。說著撿起幾根棕黑色的毛髮,回去做幾個熊毛刷子,刷衣服可好使了。
到家時,李鳳英早就等在院門口了。見他們回來,老太太一把揪住曹雲飛耳朵:小兔崽子!又野哪去了?罵歸罵,手上卻利索地拍打著他身上的草屑。
曹雲霞蹦蹦跳跳地過來,神秘兮兮地拉著管彤彤的手:彤彤姐,新房子的炕今天盤好了!可暖和了!
管彤彤紅著臉偷瞄曹雲飛,被他逮個正著。兩人眼神一碰,又趕緊分開,各自傻笑起來。
晚飯是蕨菜炒肉和鹿骨湯,曹有才破例喝了三盅酒,話比平時多了不少。老爺子拍著兒子的肩膀:那批木頭的事兒...趙場長說讓你多留心...
曹雲飛點點頭,給父親又斟了一盅:爹,您少喝點,明天還上班呢。
上啥班!曹有才一揮手,明天禮拜天!說著從兜裡掏出個小紅本,看看!勞模獎狀!下月工資再加五塊!
李鳳英笑罵著奪過獎狀,小心翼翼地壓在炕蓆底下:老東西,喝點貓尿就顯擺!
窗外,新房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曹雲飛和管彤彤不約而同地望著那個方向,心裡都湧起一股暖流。黑雲和追風趴在門口啃骨頭,閃電那條半大狗崽子不爭氣,見曹雲霞拿著塊餅子,立刻躺地上打滾賣萌,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這日子,真好。曹雲飛想著,又給管彤彤夾了一筷子蕨菜。小丫頭在桌下悄悄踩了他一腳,眼睛笑得彎彎的,像兩輪小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