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正熱鬧著,李鳳英燉的殺豬菜在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管彤彤剛夾起塊血腸,突然捂住嘴衝出門去,蹲在梨樹下乾嘔起來。
曹雲飛慌得踢翻了板凳,三步並作兩步跟出去。
咋了這是?吃壞肚子了?曹雲飛輕拍著媳婦的後背,急得直搓手。
李鳳英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手裡端著碗溫熱的薑糖水:傻小子,你媳婦這是害喜了!
曹雲飛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成八瓣。他張著嘴,活像條離水的魚,半晌才擠出句話:娘...您是說...
你要當爹啦!李鳳英笑得見牙不見眼。
曹雲飛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原地轉了三圈,然後嗷一嗓子衝出院子。黑雲以為主人要打獵,興奮地跟著躥出去,結果看見曹雲飛一頭扎進雞窩,把正在下蛋的老母雞嚇得撲稜稜亂飛。
蜂蜜!得給彤彤弄蜂蜜!曹雲飛頂著滿腦袋雞毛,手忙腳亂地在雞窩裡翻找。
兒啊,李鳳英扶著門框笑得直不起腰,那是雞窩!蜂巢在後山呢!
管彤彤紅著臉拽丈夫的衣角,曹雲飛這才回過神,一把將媳婦抱起來轉了個圈,又趕緊輕輕放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我...我去請大夫!
請啥大夫,李鳳英抹著眼角笑出的淚,明兒個去公社衛生所檢查檢查就成。
正鬧著,院門被推開了。管大山拎著個藍布包袱走進來,見狀一愣:這是咋了?
親家!李鳳英喜氣洋洋地迎上去,你要當姥爺啦!
管大山手裡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幾貼膏藥和個黑陶罐子。老頭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閨女跟前,想抱又不敢抱,最後重重拍了拍曹雲飛的肩膀:好小子!
黑陶罐裡裝著鹿胎膏,是管大山珍藏多年的寶貝。老頭兒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勺,用黃酒化開了遞給閨女:趁熱喝,安胎的。
曹雲飛蹲在管彤彤跟前,眼巴巴地看著她喝藥,比自己喝了蜜還甜。小丫頭被看得不好意思,輕輕推他:傻樣兒...
當晚,曹家堂屋裡擠滿了聞訊而來的鄉親。王嬸送來一籃子紅皮雞蛋,劉奶奶抱來自家織的細棉布,連平時摳門的趙會計都拎了包紅糖來。
靳從起是最後一個到的,這貨剛下班就從縣裡往回趕,腳踏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瓶橘子罐頭和一本《孕期保健手冊》。
曹哥!靳從起一進門就嚷嚷,我當乾爹的事就這麼定了啊!
曹雲飛正給媳婦剝核桃,聞言笑罵:美得你!得等孩子會說話了自個兒挑!
夜深人靜時,曹雲飛躺在炕上怎麼也睡不著。管彤彤均勻的呼吸聲就在耳邊,他的手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感覺心跳得厲害。
雲飛哥...管彤彤在黑暗中輕聲問,你喜歡小子還是閨女?
都喜歡!曹雲飛不假思索,要是龍鳳胎就更好了!
小丫頭噗嗤一笑:貪心...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黑土地上畫出一道道銀格子。曹雲飛突然爬起來,從炕櫃底下摸出獵刀,鄭重其事地擺在月光下。
我曹雲飛對月起誓,他聲音有些發抖,從今往後戒酒戒菸,絕不讓媳婦孩子聞半點菸味兒!
黑雲不知何時溜進了屋,溼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主人的手心,像是在作見證。管彤彤撐起身子,在月光下凝視著丈夫堅毅的側臉,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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