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娜留下的那顆綠寶石,像一塊燙手的山芋,更像一份沉甸甸的情誼,壓在曹雲飛和管彤彤的心頭。東西太貴重,來路正當(阿雅娜說是山裡撿的),但如何穩妥地變現,卻是個大難題。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海邊,貿然出手如此珍貴的寶石,風險極大,弄不好就會惹禍上身。夫妻倆商量再三,決定還是先將寶石妥善收藏,作為最後的底牌,優先考慮其他更穩妥的資金來源。
眼下,最現實、也相對安全的,依然是那株參寶換來的款項,以及這次海上收穫的賣魚錢。雖然距離買一條理想的船還有差距,但至少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啟動資金。
就在曹雲飛一邊養身體,一邊和王老海、陳衛國繼續打聽船訊,精打細算地規劃著每一分錢該怎麼花的時候,陳衛國那邊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這天,陳衛國興沖沖地來找曹雲飛,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曹大哥!好訊息!買咱參寶的那位老中醫的家人,託人捎話來了!”
“哦?是老爺子用著效果不好?”曹雲飛心裡一緊。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陳衛國連連擺手,“老爺子用了以參寶為君藥配的方子,病情穩定多了,精神頭也足了!人家這是特意來表示感謝的!而且,他們聽說咱想買船,還主動提出,可以幫忙聯絡一下他們在南方沿海城市的朋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二手漁船資訊,說不定比咱在這邊找,價格更合適些!”
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曹雲飛又驚又喜。沒想到一次公平的交易,還能結下這樣的善緣。他連忙問:“那……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
“不麻煩!”陳衛國笑道,“那位老中醫的兒子,就是在南方搞進出口貿易的,門路廣得很。他說了,咱們這參寶救了老爺子的命,這份情他們記著呢,能幫上忙一定幫。我已經把咱們大致的需求和預算跟他們說了,讓他們先幫忙留意著。”
這個訊息,無疑給曹雲飛的買船計劃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南方沿海漁業發達,漁船更新換代快,二手船源多,價格可能真有優勢。而且透過這種靠譜的中間人介紹,也能避免很多坑。
“另外,”陳衛國壓低聲音,神情變得有些嚴肅,“還有件事。我父親透過一些關係,也隱約打聽到一點風聲,說最近可能有個機會,沿海幾個漁村要淘汰一批舊木殼漁船,統一換新式的。這批舊船雖然年紀大,但很多保養得還不錯,價格會非常便宜,算是政策性的處理。要是能趕上這趟,那咱們的資金壓力就能小很多!”
政策性的淘汰船?曹雲飛的心怦怦直跳。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他也清楚,這種好事,競爭肯定激烈,不是誰都能輪上的。
“這訊息準嗎?咱們能搭上邊嗎?”曹雲飛謹慎地問。
“八成準。我父親正在想辦法疏通關係,看看能不能給咱們爭取個名額。”陳衛國點點頭,“不過這事兒急不得,得等正式通知,而且就算有名額,估計也得搶破頭。咱們得把現錢準備好,隨時能拿出來,機會來了才能抓住。”
現實的緊迫感再次襲來。無論是等待南方的船訊,還是爭取本地的淘汰船名額,都需要充足的資金作為後盾。曹雲飛看著陳衛國,真誠地說:“衛國,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和伯父了!這份情,我曹雲飛記在心裡!”
陳衛國擺擺手:“曹大哥,你跟我還客氣啥!咱們是共過生死的交情!再說,我爹也佩服你是條真漢子,幫你就是幫自己人!”
送走陳衛國,曹雲飛回到屋裡,把這兩個好訊息告訴了家人。李鳳英雙手合十,直念“老天爺開眼”。曹有才吧嗒著菸袋,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輕鬆笑容:“看來這好人,還是有好報。當初咱沒抬高價,誠心賣參,這福報就轉回來了。”
管彤彤更是高興,她拉著曹雲飛的手說:“這下好了!南邊也找著,本地也有機會,咱這船啊,看來是真有盼頭了!等船買回來,咱就給起個響亮的名兒!”
希望的曙光越來越亮,家裡的氣氛也輕鬆歡快起來。曹雲飛的身體徹底康復後,便更加積極地投入到“備戰”狀態。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聽王老海講解,而是開始動手學習一些簡單的船舶保養和維修知識,比如如何給木船刷桐油防腐,如何檢查柴油機的機油和濾清器,如何編織修補漁網。他學得認真,就像當年在山裡學習每一種狩獵技巧一樣,因為他知道,這些將來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還讓陳衛國幫忙,找來了簡單的航海圖和潮汐表,雖然看不太懂那些複雜的符號和曲線,但他開始強迫自己記憶附近海域的主要島嶼、暗礁和航道的大致方位。王老海見他如此用心,也十分樂意指點,常常指著海圖,告訴他哪裡是傳統的漁場,哪個季節有什麼魚汛,哪片海域流急浪大需要特別注意。
在這個過程中,曹雲飛越發感覺到自己知識的匱乏。海洋的廣闊和複雜,遠超他的想象。導航、通訊、氣象、海洋生物習性……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他越發體會到陳衛國拿出的那個衛星電話在關鍵時刻的重要性,也明白了王老海幾十年經驗的可貴。買船,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學會“駕馭”大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天傍晚,曹雲飛正跟著王老海在一條舊船上學習如何判斷纜繩的磨損程度,陳衛國又騎著腳踏車匆匆趕來,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笑容。
“曹大哥,王大爺!走,回家說,有好事兒!”
回到小院,陳衛國才壓低聲音宣佈:“南邊有信兒了!我爹那個朋友真夠意思,給聯絡上了一條船!是福省那邊淘汰下來的木殼漁船,說是用了七八年,但船主保養得極好,機器也剛大修過,因為船主兒子出息了,接了他去城裡享福,船著急出手,價格……比咱們預算的最低線還低兩成!”
“真有這麼好的事?”曹有才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照片和船況說明都寄過來了!”陳衛國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幾張黑白照片和幾頁寫滿字的信紙。照片上,一條船身修長、看起來十分結實的木船停靠在碼頭邊,雖然照片模糊,但能看出船體狀況不錯。
信上詳細介紹了船的長度、噸位、主機功率、艙室情況等,還附帶了上次大修的記錄。看起來確實是一條價效比很高的船。
“但是,”陳衛國話鋒一轉,“船在福省,離咱們這兒幾千里地呢。怎麼去看船?怎麼交易?怎麼把船弄回來?這都是大問題。而且,人家要求現款現貨,機會不等人,聽說還有別家也在問。”
剛剛燃起的興奮,又被現實的難題澆了一盆冷水。千里迢迢,人生地不熟,如何去異地買一條船?這其中的風險,比在本地買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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