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授戴上老花鏡,拿起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起來,不時地點頭,口中嘖嘖稱奇:“嗯……不錯,不錯!看這蘆頭,這艼須,都是正宗的野山參,年份至少在二十年以上。品相儲存得也很好,難得,難得啊!”
他給出了一個比程立秋白天打聽的最高價還要高出兩成的價格,程立秋心中稍定。
接著,程立秋深吸一口氣,拿出了那個用舊棉襖包裹的、珍藏已久的布包。他一層層小心翼翼地開啟,當那棵形態完美、鬚根飄逸、蘆頭緊密如疊鱗的六品葉老山參完全展現在燈光下時,整個客廳彷彿都為之一亮!
劉教授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激動的神色!他幾乎是撲到茶几前,雙手微微顫抖地拿起放大鏡,湊到那棵老參前,仔細地、一寸一寸地觀察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六品葉!看這蘆碗的緊密程度,這皮色,這紋理……至少……至少是七八十年的老山參了!極品!這是極品啊!”劉教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程立秋,“程同志,這參……你是從哪兒……”
他話問到一半,意識到失言,又趕緊停住,但眼中的震撼和渴望卻毫不掩飾。
陳雪也被這棵老參的品相驚呆了,她雖然不懂行,但也看得出這絕非尋常之物。
程立秋心中緊張,面上卻保持鎮定:“劉教授,您看這參……值個什麼價?”
劉教授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坐回沙發上,沉吟了許久,才緩緩報出了一個讓程立秋心臟都漏跳一拍的驚人數字!這個價格,遠遠超出了他最大膽的預估!
“程同志,這個價格,我不敢說絕後,但絕對是空前的。”劉教授誠懇地說道,“這棵參的價值,已經不僅僅是藥材,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收藏品。我有個老朋友,是海外回來的華僑,一直在重金求購這種年份的極品野山參用於研究和收藏。如果你同意,這個價格,我可以代為牽線。”
巨大的財富突然擺在面前,程立秋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雪,她也是一臉震驚,但眼神清澈,並無貪婪之色。他又看向劉教授,對方目光坦然,帶著學者特有的真誠。
思考片刻,程立秋做出了決定。他相信劉教授的人品,也相信陳雪這次是真的在幫他。他點了點頭:“好,就按劉教授說的辦。”
交易進行得異常順利。劉教授當場支付了那幾棵三四品葉山參的款項,並寫下了字據,約定第二天透過銀行轉賬的方式,支付那棵六品葉老參的鉅額款項(現金數額太大,不方便)。程立秋將老參暫時交由劉教授保管,作為憑證。
從劉教授家出來,已是夜深人靜。走在回旅社的路上,程立秋感覺腳步都有些發飄。那串驚人的數字在他腦海裡不斷迴盪,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不僅解決了家裡的經濟問題,更是獲得了一筆足以讓後半生無憂的鉅額財富!而這一切,都離不開身邊這個女人的幫助。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街道上。兩人並肩而行,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微妙。
快到旅社門口時,陳雪忽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面對著程立秋,月光照在她臉上,神情複雜,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和淡淡的哀傷。
“程獵戶,”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縹緲,“我知道,我以前的所作所為,讓你很討厭,也很為難。我向你道歉,是真心實意的。”
程立秋看著她,沒有說話。
陳雪繼續說道:“我幫你,一開始……或許確實存著一些不該有的心思。我想接近你,想讓你看到我的好……但是,經過這些事,尤其是看到你為了家庭,獨自一人冒險進山,又在這省城裡謹慎行事的樣子……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我明白了魏紅姐為什麼能讓你那麼死心塌地。你們之間的感情,是經歷過風雨,紮根在泥土裡的,厚重得讓我羨慕,也讓我……自慚形穢。”
“我承認,我現在還是……還是喜歡你。”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但我知道,我永遠也取代不了魏紅姐在你心裡的位置。我也不想取代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仰頭看著程立秋,眼神里充滿了卑微的乞求和決絕的告別:“程大哥,我不要你承諾什麼,也不要你負責。我只求你……就今晚,就現在,陪我一會兒,好嗎?就當是……給我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畫上一個句點。過了今晚,我陳雪,再也不會糾纏你,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和魏紅姐的生活裡。我發誓!”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裙襬,她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美麗而脆弱,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和執著。
程立秋看著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道德的底線在瘋狂地警告他,但看著眼前這個屢次幫助自己、此刻又如此卑微懇求的姑娘,想起那即將到手的、足以改變命運的鉅額財富(這其中也有她的功勞),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經歷了深山與山雀的一夜後,似乎變得更加脆弱了。
恩情、憐憫、鉅額財富帶來的衝擊、以及這特定環境下催生出的複雜情愫,如同洶湧的暗流,最終沖垮了他苦苦堅守的堤壩。
他閉上了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中充滿了掙扎後的疲憊和一絲沉淪的決絕。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雪微涼而顫抖的手。
陳雪的眼淚瞬間滑落,但她卻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悽美的笑容。
這一夜,在省城這家普通的旅社房間裡,在月光和燈光的交界處,程立秋再次背叛了對妻子的誓言,陷入了一段更加複雜、更加難以釐清的情感泥沼之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欠下的情債,又多了一筆,而且更加沉重。而陳雪,則用這種近乎奉獻的方式,為自己熾熱而無望的初戀,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