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年味還沒散盡,程立秋就接到了省藥材公司的電話。電話那頭,採購科長老鄭的聲音急切得像著了火:
“程社長,可算找到你了!有個急事,你得幫幫忙!”
程立秋心裡一緊:“鄭科長,啥事您說。”
“麝香!我們急需麝香!”老鄭的聲音都在發抖,“省裡來了位老中醫,要給一位大領導治病,方子裡需要麝香做藥引。這東西金貴,市面上根本買不到。聽說你們黑瞎子嶺有原麝,能不能想辦法弄一點?價錢好商量,多少錢都行!”
程立秋沉默了一會兒。麝香,那可是比金子還貴的東西。原麝是國家保護動物,數量稀少,而且極其機警,很難獵取。但麝香確實能救命,既然是為了治病,這個忙得幫。
“鄭科長,我儘量想辦法,”他說,“但原麝不好找,而且麝香得從公麝身上取,不能殺麝。您得給我點時間。”
“行行行,”老鄭連連說,“程社長,拜託你了!事成之後,我們公司重重酬謝!”
放下電話,程立秋把獵隊的人叫來,說了這事。趙老蔫聽完,捋著鬍子說:“原麝這東西,比狐狸還精。它晚上出來覓食,白天躲在密林裡,見人就跑。而且它跑得快,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人根本追不上。”
王栓柱有些犯難:“那怎麼抓?總不能挖陷阱吧?”
“不能挖陷阱,”程立秋說,“麝香是從公麝的香囊裡取的,挖陷阱容易傷著麝,而且抓到的麝也活不了。得活捉,取完麝香放生。”
程大海問:“立秋哥,麝香長在哪兒?”
程立秋解釋:“公麝的肚臍和生殖器之間有個香囊,麝香就是香囊裡的分泌物。只有公麝有,母麝沒有。每年發情期,公麝會分泌麝香來吸引母麝。”
“那現在不是發情期啊,”王栓柱說,“麝香還有嗎?”
“有,”趙老蔫說,“麝香一年四季都有,只是發情期味道最濃。但取麝香很講究,得用特製的工具,不能傷著麝的香囊,不然麝就廢了。”
程立秋點點頭:“所以這次不能用槍,不能用陷阱,只能設套活捉。而且麝的嗅覺極靈,咱們得在下風處設套,不能留下人味。”
商量了半天,決定由程立秋帶隊,王栓柱、程大海、李二牛、張鐵蛋、王三娃五個人跟著,趙老蔫在家坐鎮。帶上麻醉吹箭、細鋼絲套索、還有鄭科長派人送來的取麝香專用工具——一套精緻的小刀、鑷子、藥瓶。
第二天天不亮,六個人就出發了。這次要去的是老鷹崖再往裡的深山,那裡人跡罕至,是原麝的理想棲息地。
山路越走越險,積雪也越來越深。有些地方雪沒過大腿,得用木棍探路,一步一步往前挪。六個人輪流在前面開路,累得氣喘吁吁。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到達目的地。這是一片密林,松樹、樺樹、柞樹混在一起,遮天蔽日。林間有幾條小溪,溪水還沒完全凍住,潺潺地流著。
“就是這兒了,”趙老蔫之前交代過,“原麝喜歡在溪邊活動,喝水,吃苔蘚。咱們就在溪邊設套。”
程立秋讓大家分頭行動。他在一棵大松樹下發現了麝的腳印——比鹿腳印小,更細長,前端分叉。腳印旁邊還有新鮮的糞便,黑色的顆粒,聞起來有股特殊的香味。
“有麝!”他壓低聲音說,“而且不止一隻,看這腳印的大小,至少有兩隻公麝。”
眾人精神一振。程立秋根據風向,選了幾個下風處的位置,開始下套。套索用細鋼絲,用乾草偽裝好,不留一絲人味。套索的高度正好是麝脖子那麼高,麝一走過,就會套住。
下了二十多個套,天已經黑透了。六個人在附近找了個山洞,生起火,簡單吃了點乾糧,輪流值夜。
夜裡很冷,山洞裡雖然避風,但寒氣還是從四面八方鑽進來。程立秋裹著羊皮襖,靠著洞壁,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著那些麝,想著那比金子還貴的麝香,想著等著救命的病人……
“立秋哥,你說咱們能抓到嗎?”值夜的李二牛問。
“看運氣,”程立秋說,“麝這東西太精了,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沒辦法。”
“要是抓到了,取了麝香放生,它還能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