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具帶在大儺臉上的時候,曾經殺過仙,殺過佛,殺過鬼,殺過一切不講道理的【東西】。”
陸離聽到“儺”和“姜”這兩個個字時,心中想起了自己見過的兩個儺婆儺女,姜青槐和姜雲泥。
那兩個人身上,就帶著類似的面具,每次超度或者誅殺一個邪物,就在身上刺一道刺青,而那個醜陋的儺婆身上全是刺青……
天心說到這裡,手指輕輕一勾,從她臉上那張非人非神非鬼的面具上,揭下了最外層——菩薩低眉的那張【神面】。
面具還在她臉上,但那張慈悲到無懈可擊的菩薩臉被她用手指捏著,像捏著一片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枯葉。
天心輕輕一甩,把那片枯葉丟在了山門前的石階上。
“吼!!”一聲憤怒的嘶吼之後!
整片風景畫立刻出現了裂痕!
山門前被埋在碎石下的亂世殘骸開始劇烈震顫,那個由無數死人拼成的怪物被封印後只剩下最後一團拳頭大的灰白核心,此刻這核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內部裂開。
裂縫邊緣不再是死氣的暗紅,而是一種和麵具上菩薩低眉那張臉,一模一樣的慈悲金光!
金光滲進亂世的殘骸裡,幾息之間就把那團灰白核心染成了暗紅色。
風景畫裡,那些山間的魑魅魍魎開始哀嚎,此刻被面具的氣息一掃,像被沸水澆過的螞蟻一樣從藏身處湧出來,還沒爬出幾丈就被金光蒸發成腥臭的白煙。
無數的血液從風景畫各種位置滴落,那鮮紅的顏色裡面,有無數的祈禱聲。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漢族有蠻族有早已消失在歷史上的小國遺民,所有聲音都在用各自的語言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
“水君保佑……水君息怒……水君保佑……水君息怒……今年不用童男……明年補……後年也補……大後年也補……水君息怒……”
陸離看著那張枯葉般的神面在石階上緩緩風化,灰眼裡的鎖鏈已經暴起,從瞳孔深處拖出無數根糾纏的鏈條,密密麻麻地垂在石板地面上。
“這是什麼……”他壓下心頭的震動,一字一字地問。
“這一重,以前殺過不少山神水怪。”天心穩穩壓在裂隙正中央,語氣平淡的解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舊事:“其中最兇的一個,是個索要人祭的大江裡的水鬼。
每月要一對童男童女,不給就發山洪,後來大儺的主人把祂的麵皮剝下來,面骨打碎,縫進面具裡。”
“……陸道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的【鬼神】應該殺了祂,空出的位置,讓阿緗進去。”
“這大儺面,和外面跳儺舞的‘姜’,是什麼關係。”陸離揮手,暫時壓住了自己蠢蠢欲動森然鬼氣。
想問清楚這個問題再看情況,不然整壞了這個一看就【大儺】有很深的關係的玩意……沾上這些因果,算到自己頭上怎麼辦。
“你說那些跳儺舞的姜家人啊……他們的祖先就是【大儺】啊。
大儺死後,這面具就世世代代由姜家鎮守,傳到阿緗成了仙人的時候,姜家落魄到鎮不住這個東西了。
族人一個接一個失蹤,最後連族長都跪在面具前自己剝了自己的臉皮,餘下的姜家人實在守不住了,才把面具交給‘仙人’。
他們以為緗辭能解決這面具,但那阿緗——”
天心說到這裡時輕笑了一下:“她只是怕面具落到別人手上會害更多人,就說‘讓我收著吧’,就一直收到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