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不簡單。”陸離灰眼看向天心,說道。
“你也沒用全力呢。”
陸離確實沒用全力,鬼神們都沒顯形而出,匹夫沒拔刀,蕭滿沒彈琴,雲裳君沒起風……
白素衣是他的最厲害的鬼神,鬼蜮展開後連花道人的分身都要避其鋒芒,更別說她還拿著睚眥朱煞傘了。
那山神只剩一張被剝了麵皮的殘渣,居然能跟她打到這個地步。
天心的手指仍壓在面具裂隙上,語氣平淡淡氣:“能被大儺親手封印的東西,哪有好惹的?這張面具裡每一隻【東西】,都是大儺當年從九州四海硬生生殺死、剝皮拆骨塞進去的。
能被選中封進面具的,生前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那個山神當年活著的時候,索要人祭的村子遍佈兩百里江岸,硬是吃了兩百年童男童女沒人敢管。”
她停了一下,偏頭看了陸離一眼,面具上那張空白的仙面映著她自己素白的面容,說不清是審視還是提醒:
“但你應該不止這點本事。能擋我全力一劍的人,按說不用把祂拖到現在。”
“……再打下去你的風景畫要碎了。”
“碎了我修。”天心的語氣還是那麼淡:“你‘殺’了祂就行。”
陸離收回視線,墨黑鬼氣在虎口凝成一線灰光,他右手一翻,心念一起。
金紅火焰從他身後沖天而起,又有焚盡萬物的純陽真火,又帶融金與墨黑交織的冷焰,既有鳳凰真火的暴烈,又有鬼神之力的陰寒!
【陰神朱羽】,祂有龍三子曾經金丹的力量!
朱羽從火焰漩渦中央展開雙翼,尾羽拖出三尺長的金紅流光,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在燃燒,嘲風的威壓從山頂往四面八方盪開,整座山頭的溫度驟然拔高!
院中歪脖子槐樹上的老葉被熱浪烤得簌簌往下掉,還沒落地就被烤成焦灰。
鳳凰落在陸離身側,融金眼瞳裡,倒映著山門前那個還在不斷汲取山川之力的無面神明,發出一聲極清亮的鳥鳴,好似告訴陸離——她可以上了!
“去吧……‘殺’了祂。”灰眼的道士開口,淡漠的下達了敕令。
“嚀!”朱羽清嘯一聲,振翅而起,陰冷的金紅火焰與鳳凰神通鋪天蓋地地朝山神碾壓過去。
山神沒有面皮的臉上看不出恐懼,但祂豎瞳裡的琥珀光在鳳凰火映照下劇烈收縮。
祂張開嘴,喉嚨深處再次發出山石碰撞的低沉轟鳴。
這一次祂沒再調動山石,山石被斷刀劈、紙屑撕、又反覆重整,早就耗幹了祂大部分神通。
祂轉而汲取山下那段被祂的意志引來的洛水支流,把渾濁的河水與浮屍碎片凝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水掌!
水掌五指分明,掌心寬達數十丈,從山下倒卷而上,所過之處山坡被整片掀翻,百年老松從根到梢被碾成碎末,碎石泥沙被水流挾裹著削過兩側山壁,留下不斷擴大的深溝。
白素衣迎上去了,睚眥朱煞傘在頭頂撐開,傘面煞氣與巨掌正面相撞。
洪水撞上煞氣的瞬間爆發出尖銳的蒸汽嘶鳴,整道巨掌被傘面劈成兩半,分開的水流從白素衣兩側湧過去,把山坡衝出兩條深達數丈的溝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