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也回了一禮:“陸離,一個路過的雲遊道士。”
“陸道長既然不是這片風景畫裡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陸離對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沒完全想通——天心戴上面具時那一笑,到底是隨手把他捲進來,還是有什麼必須他到場的事還沒發生。
他靠在燒焦的樹幹上,語氣有些無奈:“捲進來的,那個仙人想找回她師父,就把自己封進了這片記憶裡。我剛好站在旁邊,就被一起捲進來了。”
她師父死在她面前,她接受不了。就把這片地方全部拉進記憶裡,想從記憶裡找到她還活著的時候。
你現在看到的一切,就是幾百年前某個下午,她師父還活著時的風景。
我們站的這座道觀,可能是她自己曾經來過的地方,也可能是她師父來過的地方……”
真陽子沉默了片刻,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一念起,就能讓記憶變成風景,一念動,就能在風景裡找到自己想要的。皇皇大道,碧落黃泉,洞天咫尺,只在仙人一念之間。
貧道出生自開天眼,十二歲讀完藏經閣所有道典,修了整整一輩子連仙門在哪都沒摸到。
她在一念之間鋪出來的幻境,貧道連看都看不穿。
貧道認識好幾位德高望重的真人,他們修到白髮蒼蒼也沒摸到仙門的門檻,最後坐化時還在唸叨‘道在何方’。
與這等存在相比,我等實在是螢火之比皓月。
貧道若是能見一眼仙人,也不枉在這世間走一遭。”
“你想見仙人?”陸離說。
“我自然是想見的……活了大半輩子,我連仙門往哪開都沒摸到,只好找了這座偏僻小城躲清淨,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機緣。沒想到機緣是假的,連貧道自己這道觀也是假的……”
真陽子站起身,面對這位同樣擁有灰眼卻比他走得更遠的後輩,輕輕稽首:“陸道友可也是一位仙人?”
“……還沒有。”
“但道友身上這氣息‘如淵如獄’,貧道觀你離仙門恐怕也只差最後一步咯。”
陸離輕笑一聲,沒有完全否認
“好一個真仙啊!哪怕‘我’是假的,也不枉此生了!”真陽子又有點瘋瘋癲癲的感覺了。
“真陽子觀主,你這樣要著相了。”
真陽子嘆氣,又變回仙風道骨的樣子,不再多問什麼了。
而後,這老道士看著被掀翻的石燈、碎裂的青磚、還在冒煙的大殿屋頂……他看著這一切,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雙手,捏了個法決,往下一壓,心念跟著一動。
斷裂的樹幹從地上浮起來,兩截斷口自動拼回原位,樹皮上的裂紋癒合,焦黑的樹葉一片片從灰燼中重生、重新掛回枝頭;
掀翻的石燈翻回來落回底座;碎裂的青磚一塊塊飛回原位拼好;大殿屋頂的破洞自行補全,連簷角被雷劈掉的瓦當都重新長了出來。
整個庭院在幾息之間恢復如初,好像剛才那場半仙級別的戰鬥根本沒有發生過。
真陽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眼前這座被他隨手復原的庭院,嘴角帶著苦澀的笑。
他把手收進袖子裡,自嘲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片天地聽:“果然是假的……貧道怎麼可能有這種仙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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