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帶著二人找了個位置落了座。
陸離一揮袖口,桃花香和惑心鬼氣冒出,讓在場的人無視了自己和張啟。
只有張啟能看到這桃華色的鬼氣,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怎麼了?大佬?”
陸離指著那穿著西裝的新郎,淡淡說道:“你不是說……村裡沒有姓朱的人嗎?那他叫什麼?”
“啊……叫朱——嗯?!!”
張啟手裡還捏著筷子,聽到陸離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嘴唇上下張合著,明明那個名字已經到了嘴邊,舌頭已經擺好了第一個音節的位置,可出來的只有一聲含混的喉音。
張啟愣了愣,又試了一次,還是發不出那個名字,兩隻手交握在桌面上使勁掐自己虎口,好像想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再次抬頭看向院子裡正在敬酒的新郎,眼裡的困惑開始往恐懼的方向轉。
張啟驚恐的瞪大眼睛,明明從小就認識,一起光屁股在河邊摸過魚,一起爬過後山的柿子樹被馬蜂蜇得滿山跑,剛才還互相遞了煙,可這會兒怎麼也想不起他叫什麼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離,眼神里多了幾分切實的不安。
陸離沒有立刻告訴他自己昨晚看到的畫面——公主府、朱玲瓏、被朱家血脈擋回去的卦問、還有那個被明代監正親手佈下的大陣。
他只是偏頭看向正在隔壁桌數喜糖的王伯,語氣很隨意地問了句:“這村裡有沒有姓朱的人家?”
王伯頭也沒抬,隨口說:“沒有啊,方圓幾十裡都沒有姓朱的。”
話音剛落,他端起酒杯站起來,對著主桌方向中氣十足地嚷了句:“朱小子,今天你大喜,老叔敬你一杯!”
新郎倌在那邊應了句“王伯您客氣”,端著酒杯小跑過來跟他碰了個響。
張啟的臉刷地白了,他壓低嗓子,聲音裡帶著本能的恐懼:“道長!這不對啊,王伯剛說完沒有姓朱的,轉頭就叫人家朱小子?!
他自己不覺得矛盾,全村人也沒一個覺得有什麼大問題。連我——要不是你剛才點了我一句,我都根本沒注意到。
我認識朱……??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想起過他姓什麼。這村裡人是不是腦子都被動了手腳?
那我記不記得自己姓什麼?我記不記得我師父姓什麼?我……我還記不記得我到底是不是人?”
陸離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張啟差點跳到嗓子眼的心往下降了幾分:“你想多了。你姓張,是個人。”
“這村裡的人也沒被替換,只是記憶被某個東西干擾了。它不想讓人提起‘朱’這個姓。”
張啟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新郎來敬酒,他擠出笑臉碰了杯,說了句恭喜;王伯拉著他聊電線跳閘的事,他點頭如搗蒜,說明天就去修;
連掌勺大師傅端來一大碗紅燒肘子讓他嚐嚐鹹淡,他都只夾了一小塊,嚼了好幾下才嚐出是豬肉。
他控制不住地用眼角餘光去掃那些賓客,看他們跟姓朱的新郎喝酒划拳,看他們吹牛大笑,看他們拍桌子起鬨要新郎親新娘。
每個人的臉都真實得無可挑剔,可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麼好的日子,這麼高興的事,怎麼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