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夾了好幾塊肘子肉,把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張啟在旁邊坐立不安,小聲問:“道長我們不會吃著吃著也忘了吧?”
陸離頭也沒抬:“不會,你不是已經發現了嗎,它沒管你。”
張啟更不好了:“這樣更恐怖了啊大佬!”
陸離看完了整場婚禮,新郎叫朱瑞,新娘姓馬,從鄰村嫁過來的,兩個人從相親到結婚還不到6個月。
新郎給新娘掀蓋頭時手抖了三回,新娘咬著嘴唇差點笑出聲,幾個伴郎在門口起鬨說親一個親一個,被伴娘團拿喜糖砸了回去。
在灰眼裡,【喜氣】從新人身上冒出來,那是陽氣的一種,在高高興興的【婚禮】的加持下,變成【喜氣】。
但這口氣剛冒出來,就被那層無處不在的陰氣兜頭兜臉地裹住,順著棺材底部的引陰符,沉進地底深處。
整場婚禮的喜氣沒有一絲一毫散逸出去,全被這個陣吞掉了。
張啟坐在他旁邊,把一次性塑膠杯捏得咔咔響,一直熬到新郎新娘敬完最後一輪酒、賓客陸續離席,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領著陸離從後門溜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裡只有幾隻母雞在刨食,螞蟻在牆根下排著隊搬運掉落的飯粒,他往牆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沒散的婚禮,又慢慢垂下眼。
“……陸道長,我那個姓朱的朋友,他真的是人嗎?不是什麼借屍還魂的替身?不是什麼披著人皮的妖怪?我以前跟師傅出去的時候聽他說過,有些東西會替換人的記憶,把整個村子都變成它的窩。
住在裡面的人不知道旁邊住的是鬼,還以為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
還有鬼打牆……我小時候在山上被鬼打牆困了一整夜,繞來繞去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後來我師傅找上來,說是狐狸討口封,讓它走了。
可是那個狐狸只是讓我迷路,沒讓我忘掉什麼東西。這裡比鬼打牆厲害多了,連記憶都能隨便改啊……”
陸離靠在對面牆上,雙臂交叉,聽他把所有聽說過的鬼怪伎倆一股腦往外倒。
聽到後面他都有點無語了,心想:這人說的那些手段,用惑心鬼氣抹掉記憶、用紙人替換本體、用鬼打牆讓外人進不來……他全都會啊。
按這邏輯他自己也得算進去……陸離壓下了這個好笑的念頭。
“不是鬼,是人。姓朱的也好,不認識姓朱的也好,都是活人。你們村的人記憶被幹擾了,但身體沒變。
你那個朋友從小跟你一起摸魚,是真的;他今天娶媳婦,也是真的……”
“那我該怎麼辦。假裝不知道,繼續跟他們喝酒吃席?”
“你剛才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張啟語塞,抬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
陸離把話頭轉了回來:“得再找找你師父張厚照留下的痕跡了。”
畢竟這個老頭子是唯一一個和朱玲瓏打過交道,還能全身而退的人,這村裡的棺材也是在他的示意下襬的,他應該知道點什麼。
張啟苦著臉說:“他的痕跡我也找不到啊,老頭子把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我連相片都沒留下一張。”
陸離淡淡地看著他:“你介不介意我進你的記憶裡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