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重鑄抗日風雲錄》第168章 密電傳千里(1)

作者:愛吃大魚的小貓·10個月前

半小時後,梅機關那間貼著暗紋牆紙的會議室裡已是煙霧繚繞。空氣中飄浮的菸絲混著窗外滲進的樟木香氣,卻壓不住滿室的焦灼。

土肥原揹著手站在巨大的華中地圖前,地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據點與路線,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從甕城窪到重慶的虛線軌跡上,那裡被他用紅鉛筆圈出了涪陵、萬州、恩施幾個墨團,像幾滴凝固的血。

指腹碾過紙面時,能聽見細微的沙沙聲,彷彿在撕扯著某種無形的東西。

“通知沿線所有潛伏點,從宜昌到巴東的長江沿岸、恩施至黔江的山道、涪陵往重慶的水路,取消一切不必要的行動,全力監控這條路線!”

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如鷹隼般銳利,落在掛著行動課課長肩章的中年男人身上,

“給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發報,讓他們立刻調派駐武漢的精銳特工,配合我們的行動。

讓他們化整為零,扮成宜昌碼頭的腳伕、恩施山區的藥農,甚至是重慶方面的便衣隊,務必在涪陵以西動手!越靠近重慶市區,軍統的‘中美合作所’特務就越密集,風險會呈十倍增長!”

“機關長,”坐在末席的情報課課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帶著幾分斟酌,“重慶方向的盤查一向是鐵板一塊。從涪陵往重慶的公路要過白馬山、木洞鎮兩道關卡,水路更是要經朝天門碼頭的憲兵隊檢查。

我們的人若是大規模調動,恐怕會驚動軍統的‘稽查室’,反而打草驚蛇,不利於營救。而且……”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輕響,像是在計算著什麼,“櫻子中佐身份特殊,若是在交火中有所損傷……”

“損傷?”土肥原猛地轉過身,和服的寬袖掃過桌沿,帶倒了一個裝滿茶水的瓷杯。“哐當”一聲脆響,茶水在桌面上漫開,浸溼了幾份檔案,暈開大片深色的水漬,他卻看也未看,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她

若是被押進了重慶歌樂山下的審訊室,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她腦子裡裝著的,是梅機關在西南五省佈下的‘櫻花網’潛伏名單,是與南京汪主席心腹的聯絡暗號,是未來三個月‘清鄉’計劃的核心部署,

甚至還有武漢、長沙幾處秘密軍火庫的座標!這些情報若是被軍統的‘電訊專家’挖出來,我們在華中的十年經營,會像被洪水衝過的沙堡一樣毀於一旦!到時候,別說損傷,就是她死了,我們所有人都要跟著去靖國神社謝罪!”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的,唾沫星子濺在前方的地圖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在座的人都垂下了頭,特高課課長那隻常年握武士刀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褲縫,指節泛白,手背青筋隱現,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行動課,”土肥原的目光落在那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三天內拿出三套攔截方案,要包含公路伏擊、水路劫船、山道突襲三種場景。挑選二十名精通漢語、熟悉山地作戰的特工,配備美式卡賓槍和消音手槍,從武漢出發,分三路滲透。”

“是!”行動課課長猛地起身,腰間的指揮刀發出輕響,他的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是決然的神情。

“情報課,”他轉向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眼神銳利如刀,“立刻破譯櫻子中佐隨身攜帶的‘櫻花密碼本’可能啟用的緊急聯絡訊號,我要知道她是否有機會傳遞訊息。同時動用所有渠道——包括南京方面安插在軍統的眼線,查清押送隊伍的人數、裝備、行進速度和具體路線。記住,我要的是精確到時辰的情報!”

“特高課,”土肥原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帶著一絲陰冷,“準備好後手。一旦營救失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動作乾脆利落,“要確保情報不外洩。必要時,允許動用‘黑寡婦’小組。”

特高課課長渾身一震,連忙低頭應道:“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誰都知道,“黑寡婦”是梅機關培養的自殺式特工,一旦動用,便意味著不留餘地,那是同歸於盡的決絕。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各部門負責人踩著滿地菸蒂匆匆離去。行動課課長剛走出會議室,就撞見兩個捧著檔案的參謀,他一把奪過其中一人手裡的華中地形圖,手指在涪陵以西的白馬山區域快速滑動,嘴裡還低聲唸叨著什麼,神情急切;情報課課長則鑽進了電訊室,對著一群發報員咆哮著下達破譯指令,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壓迫感;特高課課長則徑直走向地下室,那裡關押著準備隨時啟用的“黑寡婦”特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整個梅機關彷彿一臺驟然加速的精密機器,每一個齒輪都開始高速運轉,連走廊裡擦地板的雜役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緊繃,低著頭,加快了手裡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停留。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華中派遣軍司令部通訊室的一個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色通訊兵制服的年輕人正低著頭,看似專注地記錄著電文。

他叫小林,是三個月前從補充兵部隊調過來的,平日裡沉默寡言,技術不算頂尖但也不差,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木訥,就像軍營裡隨處可見的一粒沙,毫不起眼。

但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叫林默,是軍統安插在日軍內部的“釘子”。

剛才那份由梅機關發來、標註著“絕密·即刻執行”的電報,正攤在他面前的譯電紙上。電文裡“佐藤櫻子”“涪陵以西攔截”“不惜代價”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顫。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表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木訥的樣子,鉛筆在紙上“沙沙”地滑動,記錄著無關緊要的氣象資料,眼角的餘光卻將電文內容牢牢刻進腦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他的神經上。

突然,通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日軍少佐走了進來,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默身上。林默握著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繼續低頭記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暗自祈禱,千萬不要被發現異常,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僵硬,卻依舊保持著平穩的書寫速度,眼角的餘光快速瞥了少佐一眼,見對方只是隨意打量,才稍稍鬆了口氣 )

少佐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譯電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氣象資料,沒發現什麼異常,又轉身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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