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重鑄抗日風雲錄》第272章 山崗絕唱 鎮境山的最後防線(2)

作者:愛吃大魚的小貓·6個月前

到了坦克履帶旁邊再拉弦,記住,一定要貼緊了再拉,不然炸不透。”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地上比劃著路線,指尖的血在泥土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狗剩用力點頭,下巴上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胸前的炸藥包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咬了咬牙,把炸藥包往懷裡又摟緊了些,彷彿那不是奪命的武器,而是能救命的寶貝。

然後他貓著腰,瞅準坦克射擊的間隙——日軍坦克的機槍正轉向右側掃射,暫時顧及不到左前方,猛地像只受驚的兔子,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山坡上全是碎石和炮彈片,還有未爆的彈坑,狗剩滾得東倒西歪,粗布軍裝很快被劃破,血珠從胳膊肘、膝蓋的傷口裡滲出來,混著黑褐色的泥土,在身上畫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只顧著蜷縮身體,藉著斜坡的慣性往坦克的方向滾,嘴裡還在小聲唸叨著什麼,像是在給自己鼓勁。離得近了,坦克引擎“突突”的轟鳴聲震得他耳朵發聾,甚至能看見駕駛艙裡日軍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嘴裡還在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大概是在叫囂著勝利。

在離坦克履帶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狗剩猛地蜷起身子,用胳膊肘撐住地面,停下了翻滾。他的額頭上磕出了個血包,血順著臉頰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映著坦克猙獰的影子,卻沒有絲毫退縮,死死盯著緩緩轉動的履帶,像盯著殺父仇人。

然後,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到了炸藥包上的引線,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試了兩次才捏住那根救命稻草般的麻繩。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山頂,趙連山正扒著岩石邊緣朝他揮手,陽光不知何時從硝煙的縫隙裡漏下來,斜斜地照在趙連山滲血的褲腿上,那片暗紅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朵開在廢墟上的絕望之花。

狗剩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白牙,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他大概是想起了爹,想起了家裡的牛,想起了勝利後能吃到的白饅頭。然後,他不再猶豫,猛地拉動了引線。

導火索“滋滋”地冒著火花,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狗剩沒有躲,就那麼跪在坦克旁,抬頭望著山頂的方向,彷彿想把那裡的人影刻進眼裡,刻進骨子裡。

幾秒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山崗都在劇烈顫抖,掀起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火焰,像一隻巨手,狠狠拍在每個人的心上。

坦克的履帶被生生炸飛出去,帶著斷裂的鏈條和齒輪,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沉重的車身猛地一歪,歪斜著趴在地上,黑煙滾滾地冒出來,很快就將整個坦克籠罩,引擎聲戛然而止。

氣浪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把狗剩掀得老高,又重重地摔回了山頂,正好落在趙連山面前的散兵坑裡。

他渾身是血,軍裝被炸開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面瘦弱的身體,嘴裡不斷湧著血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了的風箱。眼睛卻圓睜著,像是還在望著剛才的方向,望著他用生命守護的這片土地。

趙連山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像摸著一塊寒冬裡的石頭。他的目光落在狗剩的懷裡,那裡還揣著半塊皺巴巴的紅薯。

——那是昨天陣地上送飯的張大娘塞給他的,大娘就住在山腳下的鎮子裡,兒子也在部隊,看著狗剩瘦得可憐,把自己省下的口糧塞給他,說“娃,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等把鬼子打跑了,大娘給你蒸白饅頭,管夠”。

當時狗剩紅著臉,把紅薯往懷裡揣了揣,說“俺一定多殺幾個鬼子,護著您,護著咱這地盤”,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狗剩……好樣的……”趙連山的聲音哽咽了,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伸出手,輕輕合上了少年圓睜的眼睛,指腹觸到的皮膚已經開始發涼,那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泥土和血汙。

他想起這孩子剛來時,連槍都端不穩,打靶時總是脫靶,被老兵們笑,他卻從不氣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有一次夜裡站崗,他還聽見狗剩在小聲哭,大概是想家了……趙連山別過頭,不忍再看,眼淚終究沒忍住,混著臉上的血汙滾落下來,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沒了坦克的掩護,日軍的步兵像潮水般湧上山坡,黃色的軍裝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西南方向的視野,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板載”的喊殺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獸。

趙連山抓起身邊的手榴彈,咬開引線,硫磺的味道刺鼻,混著空氣裡的血腥氣,成了此刻最真實的味道。

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鋼盔,看著那張張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出發前母親給的那雙布鞋。

黑色的燈芯絨面上,母親用白布繡的“平安”二字針腳細密,每一針都像是母親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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