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老鄉,李家鈺心裡像被什麼燙了一下,暖烘烘的,又酸酸的。(那些淳樸的老鄉,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卻還想著他們,這份情誼比山還重 )
這一路南下,豫西的百姓過得比部隊還苦。不少村子被日軍燒成白地,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沒燒盡的紡車和農具;倖存者躲進山洞,靠樹皮草根活命,一個個面黃肌瘦,像風中的殘燭。可即便這樣,只要看到穿軍裝的,總會想盡辦法塞個窩頭、遞件舊衣。
前幾天在洛河邊,有個老婆婆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那雙手佈滿了老繭和裂口,卻緊緊地抱著布包 ) 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幾個烤焦的麥粒餅,硬得像磚塊。
她塞到戰士手裡,(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 自己卻餓得直打晃,說:“娃子,吃……吃飽了好打鬼子,俺們等著你們把鬼子趕跑,好回家種地。”(聲音微弱卻堅定,眼裡閃爍著對和平的期盼 )。
“不能再麻煩老鄉了。”李家鈺放下紅薯幹,聲音有些沙啞,(喉嚨像是被剛才的紅薯幹剌得更疼了 )
“傳令下去,各營再派些人,分成小股往深山裡走走,找找能吃的野果、草根、樹皮,注意分辨,別吃錯了中毒。讓老兵帶著新兵,別走太遠,保持聯絡。”(他語氣堅定,不能再讓老鄉因為他們而受苦了 )。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嗒嗒嗒地敲在山路上,越來越近。偵查排長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馬疾馳而來,(馬跑得口吐白沫,四條腿都在打顫,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 )
馬嘴裡吐著白沫,跑到廟門口時,他翻身下馬,(動作因為急切而有些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 腿一軟差點摔倒,扶住馬脖子急聲道:
“總司令,日軍調集了一個聯隊,帶著迫擊炮和重機槍,正往咱們這邊搜山,前鋒離這兒不到十里了!”(他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顯然是拼了命才跑回來報信 )。
眾人臉色驟變,(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從頭涼到腳 ) 空氣瞬間凝固。一個聯隊的日軍,少說有兩千人,裝備精良,而他們現在能戰鬥的,滿打滿算不過八百人,還個個飢腸轆轆。
彈藥更是捉襟見肘——每人平均不到五發子彈,手榴彈只剩三十多顆,還是之前繳獲的,引信都不太靈光。(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仗有多難打,甚至可能是最後一仗了 )。
“撤!”李家鈺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眼神銳利如刀 ) “蕭參謀長,你帶主力先往熊耳山方向轉移,走那條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儘量避開大路,鑽進密林裡。
我帶警衛營斷後,掩護傷員和輜重。”(他快速地佈置著任務,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 )。
“總司令,您不能留下!”蕭毅急了,(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抓住李家鈺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斷後太危險了,日軍火力猛,您是全軍的主心骨,要留也該讓我來!”(他眼睛瞪得通紅,語氣裡帶著懇求,甚至有些激動 )。
“服從命令!”李家鈺的聲音陡然嚴厲,(眉頭一挑,眼神凌厲,帶著軍人的威嚴 ) 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主力不能再損了,傷員也得帶走,他們都是咱的弟兄。
告訴弟兄們,咬牙挺住,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鬼子佔了咱的地盤,不能讓他們踏過這片山!”
他拍了拍蕭毅的肩膀,(手掌重重地落在蕭毅肩上,傳遞著力量和信任 ) 語氣緩和了些,“把重傷員抬上簡易擔架,用樹枝綁結實點,能帶走一個是一個。我處理完這邊就跟上來,放心。”(他看著蕭毅,眼神里帶著安撫,讓他相信自己 )。
蕭毅知道總司令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咬了咬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裡既著急又無奈 ) 轉身去部署轉移。
將士們雖然疲憊得快站不住,但聽到命令,都掙扎著站起身,(有的戰士扶著旁邊的樹幹,費了好大的勁才站起來,腿還在不停地打顫 ) 互相攙扶著,開始收拾僅有的家當——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不過是幾桿破舊的步槍,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
重傷員們咬著牙,(嘴唇咬得發白,有的甚至咬出了血 ) 不讓自己哼出聲,有幾個用盡力氣說:“別管俺了,給部隊拖後腿……把俺留這兒,還能給弟兄們擋幾顆子彈。”(聲音微弱,卻帶著決絕,他們不想成為部隊的累贅 )。
李家鈺走過去,蹲在那個叫狗剩的小兵身邊,(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 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手心能感覺到那灼人的溫度,心裡一陣揪緊 ) 小傢伙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
他輕聲說:“咋能不管你?你娘還等著吃你帶的糖呢。等咱們打跑了鬼子,我親自送你回四川,讓你娘給你做臘肉,管夠。”(聲音溫柔得像對待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滿是慈愛和期盼 )。
小兵像是聽到了,虛弱地笑了笑,(嘴角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 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點了點頭。(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李家鈺的話 )。
很快,主力部隊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像水滴融入大海。李家鈺帶著警衛營的一百多人,埋伏在山口兩側的山坡上。
(他們迅速找到有利位置,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上蓋著樹枝和雜草做掩護 ) 他們藉著茂密的樹叢作掩護,手裡緊緊攥著步槍,(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指關節都露了出來 ) 槍膛裡的子彈已經上了膛。
他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知道日軍快到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開始冒汗,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
風裡似乎又傳來了四川家鄉的味道,那是春天稻田的清香,是曬場上穀子的醇厚,是母親在灶臺前做回鍋肉時飄出的油香。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聞到了家鄉的氣息,這讓他充滿了力量 ) 他握緊了腰間的手槍,槍柄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滑。(手指在槍柄上擦了擦,讓自己握得更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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