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天壇，他們看完出來一臉恍惚。說這東西沒法比，因為全世界沒有第二座建築，是這麼幹的。”
他問溫政：“天壇到底特別在哪裡？”
溫政還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感到汗顏。
事中龍陽說：“去年，我陪一個德國朋友誑天壇，他叫馬論斯，柏林大學建築學教授。研究世界宗教建築三十年，清真寺、哥特教堂、印度神廟、瑪雅、埃及金字塔，他都研究過。”
“他點名要我陪他去天壇。說這是他這輩子最想看的建築之一。我跟他從南門進去，沿著丹陛橋往北走，我正準備給他介紹迴音壁怎麼好玩，他突然停下來。站在橋上往四周掃了一圈。”
“他問我，你知道你腳下這條橋，為什麼是北高南低的嗎？它為什麼是斜的？”
“我愣了一下，但我畢竟也是喜歡中國園林的，我說丹陛橋是連線祈谷壇南磚門及其成貞門的甬道，也是連線祈壇和圜丘壇的軸線，長360米，寬30米。”
“丹陛橋上有三條石道，中為神道，東御道，西王道，北高南低，北端高4米，南端1米，北行令人步步登高，如臨天庭。”
“馬論斯說，對，你一進來，你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中，一寸一寸抬高，等你走到祈年殿前。你已經高出地面四米，他說，設計者讓你的身體感受到一種上升，讓你覺得自己在一步一步靠近天。”
“這不是一條路，這是一套儀式。”
“我那天站在那條橋上，腳下忽然不一樣了，到了迴音壁，遊客都在那裡對著牆悄悄地說話，笑首互相傳聲，熱鬧非凡。”
“馬論斯站在外面沒有進去，就那麼看著那道圓形的圍牆，我問他你不進去體驗一下嗎？”
“他搖搖頭說，我不是來玩聲學遊戲的，他指著圍牆說，你注意看這道牆，為什麼是正圓形的？”
“皇穹宇周圍有直徑65.1米的正圓形圍牆，圍牆內側牆面平整光潔，為圓形磨磚對縫的圍牆，聲音可以從內弧傳遞，他說，這道牆建於五百多年前，沒有任何聲學儀器，沒有現代物理學。但它的弧度精確到聲波可以沿著內壁完整傳遞。”
“兩個人站在東西兩端，正常說話的音量，對方聽得清清楚楚，這是偶然的嗎？”
“他停頓了一下說，我不認為是偶然。”
“我認為這是一個文明對天地的虔誠，意外地達到了科學的高度。”
“然後，我們往圜丘壇走。”
“從這裡開始，他像換了一個人，一邊走一邊說，停不下來。”
“他說，你看這座圜丘壇，三層圓臺全白石，你注意檯面上鋪的石板從中心石向外，第一環為9塊，第二圈為18塊，到第九環為81塊，三層共3402塊石板，依次周圍各圈直至底層，均以九的倍數遞增。各層漢白玉石欄板的數目也是如此。”
“上層直徑9丈，中層15丈，下層21丈，三層之和為45丈，也是九的倍數，還含有九五之尊的意思。”
“他說，你在這整座建築裡找，找不到一個和9沒有關係的數字。臺階是9級。古板是9的倍數，圍欄是9的倍數，連壇的走私都是奇數。”
“因為古人認為奇數是陽數，是天數。9是陽數里最大的那個。”
事中龍陽說：“我說，這是不是有點過度解讀了？”
“他搖搖頭說，你別急，再聽我說一句，他說，你再年祈年殿裡面的柱子，最內圈4根龍井柱，象徵一年四季，中圈12根金柱象徵一年12個月，外圈12根簷柱象徵一天12年時辰。”
“中外兩層共24根柱子，象徵二十四節氣。3層共28根柱子象徵天上28星宿。”
“他說，你站在祈年殿裡，你以為你在看一座殿，其實你在看一張宇宙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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