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猛地從那種震撼的感知中回過神來,額角已見冷汗。他倏然轉頭,目光急切地看向身旁依舊雲淡風輕的蘇雲岫,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蘇雲岫卻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再看那後山方向,反而隨手拿起穆小白案板上一個用靈心蘿蔔剛剛雕琢而成、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雕花,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點評道:“雕工尚可,靈性不足,形似而神未至。”
她放下蘿蔔雕花,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再次落在穆小白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心思活絡,跳脫不羈,是好事,能於絕境中覓得生機。但目光也不該只囿於眼前這一口鍋、一把勺、一方灶臺。宗門很大,世界更大。有些地方,該去看看,便去看看;有些責任,該擔起來,也躲不掉。”
說完,她不再給穆小白任何發問或反應的機會,那素白的身影就如同被清風拂過的幻影,開始緩緩變淡、變得透明,最後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徹底消失在了瀰漫著食物香氣的廚房空氣之中。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靈力漣漪,彷彿她從未出現過一般。只有案臺上那碗還剩大半的佛跳牆,以及空氣裡殘留的一絲極淡的、清冷縹緲彷彿雪山頂上寒風的氣息,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穆小白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對著蘇雲岫消失的方向,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腦子裡像是有一萬隻沾了辣椒麵的靈蜂在嗡嗡亂飛。
“我…我靠!這…這就走了?”好半晌,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說話說一半,留謎不留解!高人都是這麼玩的嗎?!您倒是說明白點啊!後山到底有啥?那泉水怎麼個重要法?我去了會不會被守護陣法當成點心給吞了啊?!”
他抓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在廚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碎碎念。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蘇雲岫這種級別的人物,絕不會無緣無故跑來跟他一個“廚子”說這麼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這幾乎已經是明示了!後山禁地就是關鍵中的關鍵!她那句“該去看看便去看看”,幾乎等同於默許甚至鼓勵他去探查!
她為什麼要透過自己來傳遞這個資訊?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顧傾城?是因為自己屢次破壞了幽冥殿的計劃,得到了某種程度的認可?還是因為自己身上有什麼特殊之處…比如,這雙能看破能量本質的【食神之眼】?
越想,穆小白越覺得後山禁地之行勢在必行。那裡面藏著的,很可能就是化解此次宗門大劫,甚至關乎未來道統存續的關鍵!
“媽的,富貴險中求,拼了!”他把心一橫,也顧不上那鍋快要燉好的佛跳牆了,風風火火地衝出廚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顧傾城日常處理宗務的主殿。
“傾城姐!傾城姐!開門啊!有急事!天塌下來的急事!”他人還沒到殿門口,那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已經穿透了門廊,驚得殿外值守的女弟子紛紛側目。
顧傾城正在殿內與兩位長老商議加強戒備之事,被他這毫無規矩的動靜打斷,不禁蹙起了秀眉,對兩位長老揮了揮手:“你們先按剛才議定的去辦吧。”
兩位長老躬身退下,與衝進來的穆小白擦肩而過,都忍不住看了這冒失的傢伙一眼。
“何事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顧傾城端坐於主位,看著氣喘吁吁、滿臉急色的穆小白,語氣帶著一絲不悅。
穆小白也顧不上行禮了,一個箭步衝到她的玉案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眼睛因為激動和急切亮得驚人:“後山!是後山禁地!幽冥殿那幫龜孫王八蛋!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別的,就是那兒!那底下藏著咱們整個天香宗靈脈的命根子!心臟!發動機!”
顧傾城聞言,眸光驟然一凝,周身的氣息都瞬間變得冰寒了幾分:“穆小白!休得胡言!後山禁地乃宗門重地,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此等機密,你從何得知?搜魂所得資訊模糊殘缺,並未指向具體地點!”
“是蘇雲岫前輩!她剛才親自去我廚房了!”穆小白急聲道,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雖然她沒明說!但句句都在點那地方!她說後山泉水荒廢了可惜,泡茶極好!還說真正的守護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最關鍵的是!我用我的神通眼睛看了!那地方的能量波動強得嚇死人!絕對就是咱們宗門大陣的核心樞紐所在!幽冥殿就是想毀了那裡!讓咱們全宗玩完!”
“蘇師叔?”顧傾城眼中的訝異和凝重之色更濃。她這位師叔輩分極高,修為深不可測,早已不過問宗門俗務,常年神隱,連她都難得見上一面。如今竟然會主動現身,去找穆小白這個看似最不靠譜的弟子,還給出瞭如此清晰卻又隱晦的提示…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玉案面,陷入了沉思。後山禁地的重要性,她作為宗主自然比誰都清楚。那裡不僅是古老聚靈陣的核心,更牽扯到宗門一段極其古老的秘辛,關乎整個山脈靈脈的存續,是絕對的最高機密,歷代都只有宗主和守護陣靈才知悉全部真相。帶穆小白進去…
“傾城姐!我的親姐!這都啥時候了!火燒眉毛了!您還猶豫啥啊!”穆小白見顧傾城沉吟不語,急得直跳腳,恨不得上去搖她的肩膀,“那什麼狗屁陰煞老鬼!化神期啊!說不定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被動防禦!是得趕緊去禁地裡看看那聚靈陣到底啥情況!有沒有鬆動?能不能加固?有沒有啥隱藏的防禦機制能啟動?萬一那老鬼有什麼特殊手段找到了甚至突破了進去,咱們到時候哭都找不到調兒!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貴得很啊!”
顧傾城抬起眼,看著穆小白那因為急切而漲得微微發紅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擔憂和焦灼,又想到蘇雲岫那近乎明示的點撥,以及幽冥殿那步步緊逼、圖窮匕見的狠辣手段…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猛地站起身,月白長裙無風自動,一股屬於宗主的決斷氣勢油然而生:“好!我便破例一次,帶你進入後山禁地一探究竟!但你必須記住,禁地之內非同小可,不僅有歷代先輩佈下的強大古陣守護,其本身也蘊含著難以預測的風險和奧秘。進入之後,一切需聽從我的指令,絕對不可擅自行動,更不可觸碰任何你不瞭解的事物!否則,一旦引發不測,後果不堪設想!你可能做到?”
“能能能!絕對能!我保證!我發誓!”穆小白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臉上瞬間陰轉晴,綻放出巨大的、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我保證緊跟傾城姐您的腳步,您往東我絕不往西,您摸狗我絕不攆雞!比您最聽話的靈寵還乖順一百倍!”
看著他這副保證得斬釘截鐵卻又難掩興奮好奇的模樣,顧傾城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己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但冥冥中,她有一種預感,這個總能創造出人意料的傢伙,或許真的能在那裡發現些什麼,為宗門帶來一線生機。
“走吧。”她不再多言,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率先向殿外走去。
穆小白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搓著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裡面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好奇,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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