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了小半盞茶的功夫,穆小白抬起頭,對著笑眯眯的莫老拱手:“多謝莫前輩抬愛,晚輩願意去百味樓試試。”
先站穩腳跟,攢點本錢,接觸更廣的天地,總比在街邊朝不保夕強。至於可能的風險,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那跟我來。”莫老拄著柺杖起身,慢悠悠地朝集市外走去。小白趕緊收拾了攤子,銀寶熟練地跳上他肩頭。
百味樓不在最熱鬧的主街,而是在一條相對清靜、但地面鋪著光滑青玉石的側街上。樓高五層,飛簷斗拱,氣派非凡。門口蹲著兩尊白玉麒麟,隱隱有靈光流轉。進出的人衣著光鮮,氣息大多不弱,跟散修集市完全是兩個世界。
莫老沒走正門,帶著小白繞到後面一條小巷,從一個不起眼的側門進了後廚區域。
一進去,喧囂熱浪和濃郁的食材香氣就撲面而來。地方寬敞得嚇人,估摸著有小白那竹屋十幾個大。幾十號人正在忙碌,切菜的、雕花的、控火的、掌勺的,井井有條,但沒人高聲說話,只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火焰的呼呼聲。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高階靈材的混合味道,聞一口都覺得仙元雀躍。
“老趙,過來一下。”莫老對著廚房深處喊了一嗓子。
不一會兒,一個圍著雪白圍裙、身材肥胖、紅光滿面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他修為是人仙后期,一雙小眼睛精光閃爍,先是恭敬地對莫老拱了拱手:“莫老,您回來了。”然後目光就落在了莫老身後的小白身上,上下打量,看到小白那身普通的粗布衣服和肩頭灰撲撲的銀寶時,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老趙,這是白小凡,我新找來的人,手藝不錯,先安排在廚房幫襯。”莫老直接說道。
“新來的?”趙德主廚嗓門挺大,帶著點油滑,“莫老,咱們百味樓的規矩,進後廚至少得有三年以上酒樓經驗,或者有名師推薦。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以前在哪高就?”
他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是在質疑。
莫老神色不變:“街邊擺攤的。我嘗過他的東西,有點意思,破個例。”
“街邊攤?”趙德的聲調一下子拔高了,圓臉上的肉抖了抖,看向小白的眼神里毫不掩飾地露出譏誚,“莫老,您老是不是被太陽曬糊塗了?咱們百味樓是什麼地方?仙坊三大酒樓!做的菜是給有頭有臉的仙長們享用的!街邊那些粗劣玩意兒,也能登大雅之堂?傳出去,咱們百味樓的臉往哪兒擱?”
他聲音不小,附近幾個正在忙碌的幫廚和學徒都偷偷看了過來,眼神各異,有好奇,更多是跟趙德一樣的輕視。
小白站在那兒,沒吭聲。銀寶倒是衝著趙德齜了齜牙,被小白按住了。
莫老臉上那點笑模樣淡了些,但語氣還是平穩:“規矩是死的。讓他試一道菜。成了,留下。不成,我親自打發他走,不讓你為難。”
趙德見莫老堅持,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堆起假笑:“既然莫老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得給。不過試菜嘛,也不能隨便糊弄。”他環顧了一下廚房,正好看到有個幫廚端著一籃子食材經過,他眼睛一亮。
“巧了,樓裡剛接了一單,客人指明要一道‘清心凝神’類的菜品,說是修煉後心神有些燥。”趙德指著那籃子,“喏,庫房剛領出來的材料,‘靜心草’、‘靈菇’、還有‘寒玉米’。都是清心寧神的好東西。小子,就用這些,限你半個時辰,做出一道能端上桌的菜來。做得好,留下。做不好……嘿嘿,哪來的回哪去。”
他這話一齣,旁邊幾個懂行的幫廚都暗自搖頭。靜心草,寒性,清心去燥。靈菇,平性,溫和滋養。寒玉米,也是寒性,能安神。這三樣東西,屬性都偏寒,單獨用沒問題,但放在一起做一道菜,很容易寒氣疊加過盛。清心是清心了,但搞不好寒氣傷及神魂經脈,那可就適得其反,變成毒藥了。這趙主廚,明擺著是在刁難人。
小白走到那籃子前,拿起靜心草看了看,草葉碧綠,觸手冰涼。又捏起一粒寒玉米,米粒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寒氣。靈菇倒是肉厚溫和。
都是好東西,但確實如旁人所想,寒氣太重。直接煮粥或者做羹,肯定不行。
他抬頭,目光在寬敞的廚房裡掃視。忽然,他看到了不遠處調料架上,有一小筐紅得發亮、形狀尖細的辣椒。
“趙主廚,”小白開口,“能否借一株‘烈焰椒’?”
“烈焰椒?”趙德一愣,隨即嗤笑出聲,臉上嘲諷更濃,“小子,你沒毛病吧?烈焰椒性烈如火,跟這些寒性食材放一起,你是想做菜還是想炸鍋?水火不容的道理都不懂,也敢來百味樓試菜?”
周圍隱隱傳來幾聲低笑。
小白沒理會他的嘲諷,平靜地說:“只需一株,取些許‘火意’調和,並非要其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