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83章 冰隙異變(1)

赫東的視線死死釘在冰層深處。那七具枯骨，七條貫穿肩胛下方的暗紅鎖鏈，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控訴。鹿骨手串的裂痕在腕間微微發燙，每一次反噬的衝擊都像無形的重錘砸在神經末梢上，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領。 嗡——嗡—— 低沉而詭異的嗡鳴毫無預兆地從腳下傳來，穿透厚厚的冰層，直抵耳膜。那聲音並非空氣震動，更像是某種沉睡意志被強行喚醒時發出的精神哀嚎。赫東猛地低頭。冰層下，七具枯骨空洞的眼窩深處，竟同時亮起針尖大小的、幽綠色的磷火！那光點極其微弱，卻在深藍的冰層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刺目。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貫穿枯骨的暗紅鎖鏈開始震顫。鎖鏈表面凝固如血痂的物質簌簌抖落，露出底下更為深暗、彷彿活物般蠕動的內裡。鎖鏈每一次微小的震動，都牽動著枯骨發出“咔…咔…”的脆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冰封的束縛，破冰而出！ “呃啊…”赫東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抓住劇痛的左臂傷口。鎖鏈的異動似乎與他血脈的反噬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毒氣息順著尚未完全切斷的血脈連結倒灌回來，衝擊著他的意識。眼前陣陣發黑，祖父筆記裡那些關於“七煞鎖魂陣”的模糊記載碎片般閃過腦海——獻祭、怨力、鎖魂煉獄…這七個薩滿前輩的殘魂，被這邪異的鎖鏈扭曲成了陣法的養料，任何觸動，都只會招致它們被汙染意志的瘋狂反撲。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赫東幾乎是本能地仰頭。冰隙頂端，細小的冰粒和碎石正沿著近乎垂直的冰壁簌簌滾落。一道黑影，緊貼著光滑的冰面，正以一種違反重力的詭異姿態，緩緩向下爬行。那動作僵硬而穩定，不像活人攀爬，倒像某種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著移動。冰隙深處透上來的幽綠磷火，勉強勾勒出黑影的輪廓——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形。 黑影下降的速度不快，目標卻異常明確，直指冰隙底部，直指赫東的位置。當它又下降了一段距離，進入稍亮一些的區域時，赫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黑影的右手，緊握著一件東西。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東西的形狀和質感也瞬間刺入赫東的視網膜——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徽記！扭曲盤繞的線條，中心那個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旋渦狀符號！ 伊藤健公文包上的徽記！它竟然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爬行的黑影手中！ 這個發現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赫東的目光在黑影手中的青銅徽記與冰層下那些暗紅鎖鏈之間急速切換。鎖鏈表面那些若隱若現的、流動著的詭異符文…它們的風格，那種非人的、充滿惡意的氣息，與青銅徽記上鐫刻的紋路何其相似！甚至…與貫穿薩滿枯骨的鎖鏈本身散發出的本源氣息，隱隱呼應！ 不是利用！是本源！ 一個冰冷的結論砸進腦海：這七煞鎖魂陣，這獻祭七位薩滿的殘酷封印，其根源力量，與伊藤健所代表的勢力，根本就是同出一脈！那青銅徽記，就是證明！ “鑰匙…赫家的血脈…終於完整地呈現在‘祭壇’之前了…”一個冰冷、帶著異國腔調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清晰地響在赫東的腦海裡。那聲音帶著一絲扭曲的滿足感，正是伊藤健！他顯然透過某種方式，正觀察著這裡的一切，甚至…在操控著那個下爬的黑影！ 那黑影，就是伊藤健的某種延伸！是他意志的載體，或者是他某種邪術的造物！ 念頭飛轉，赫東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他必須立刻做出抉擇。頭頂，伊藤健的黑影步步緊逼，手中握著那枚象徵邪惡根源的青銅徽記，目標不言而喻——徹底掌控這七煞鎖魂陣，或者將他赫東作為祭品投入其中！腳下，七具枯骨在鎖鏈的劇烈震顫中發出更加密集的“咔咔”聲，眼窩中的幽綠磷火瘋狂跳動，被禁錮扭曲的怨毒意志正被那鎖鏈和頭頂黑影手中的徽記共同喚醒，即將衝破冰層的束縛！它們一旦脫困，第一個目標必然是這個身懷赫家血脈、又親手“刺激”了陣法的“鑰匙”！ 腹背受敵！真正的絕境！ 汗水混合著血汙從赫東下巴滴落，砸在冰面上，迅速凝結。反噬的痛苦依舊在撕扯他的身體和意識，鹿骨手串的裂痕又加深了一分，微弱的守護之力如同風中殘燭。時間不多了。攻擊頭頂的黑影？那可能正中伊藤健下懷，他或許正等著自己分神。先壓制腳下的枯骨？且不說他此刻的狀態能否做到，那七煞鎖魂陣的力量根源與伊藤健相連，壓制枯骨等同於對抗整個大陣和幕後的操控者，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赫東的目光掃過腕間佈滿裂痕的鹿骨手串，又掃過下方枯骨眼窩中瘋狂跳動的磷火，最後定格在頭頂那個越來越近的、握著青銅徽記的黑影上。祖父臨終前七竅流血的面容，薩滿筆記裡關於“引渡”與“淨化”的隻言片語，以及醫科大學實驗室裡那些冰冷的解剖資料，此刻在他腦中瘋狂交織、碰撞。 沒有完美的選擇。只有賭！賭一個可能！ 就在黑影距離冰隙底部只有數米之遙，一隻僵硬的手爪已經抬起，似乎要丟擲那枚青銅徽記的瞬間；就在腳下冰層猛地向上凸起，一隻枯骨的手掌即將破冰而出的剎那—— 赫東動了！ 他沒有衝向任何一方，而是猛地扯下了左手腕上那串佈滿裂痕的鹿骨手串！沒有絲毫猶豫，他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將手串狠狠砸向腳下冰層中，那七具枯骨正中央的位置！目標並非枯骨，而是那些貫穿它們的、震顫不休的暗紅鎖鏈的匯集點！ 手串脫手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彷彿靈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抽離。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祖父的遺物，赫家血脈的象徵，此刻被他親手擲出，作為最後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