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85章 青銅腰牌的裂痕(1)

赫東的身體在半空中繃成一道直線，袖中的解剖刀毫無保留地刺出。冰冷的刀尖精準地撞上那枚懸掛在縫合屍骸腰間的青銅腰牌。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刺穿某種腐敗皮革的悶響。 刀鋒貫入腰牌核心的剎那，赫東清晰地聽見了——不是來自腰牌，而是來自腳下冰層深處，七道幾乎同時響起的、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斷裂聲！ “嘣！嘣！嘣！嘣！嘣！嘣！嘣！” 七聲脆響，如同緊繃到極限的弓弦齊齊崩斷。 緊接著，冰層下驟然亮起！不是之前幽綠的磷火，而是七道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從鎖鏈刺入枯骨的位置猛烈地炸開！紅光瞬間穿透冰層，將整個冰隙映照得一片猩紅詭異。 紅光爆發的瞬間，冰層下那七具瘋狂掙扎的枯骨，動作猛地僵住！它們張開的頜骨停滯在無聲咆哮的姿態，枯爪懸停在即將破冰的邊緣。貫穿它們的暗紅鎖鏈，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軟塌塌地垂落，表面流動的血色光澤急速黯淡。 “嗷——！！！” 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的慘叫，從赫東頭頂那具縫合屍骸的胸腔裡爆發出來！那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像是無數怨魂被投入熔爐的尖嚎，震得冰壁上的碎屑簌簌滾落。纏繞在它關節處的青銅絲線，驟然迸發出刺目的慘白電光！細小的電弧瘋狂跳躍，發出噼啪爆響，每一次跳躍都灼燒著它乾枯的皮肉，騰起一股股焦臭的黑煙。 電光爆閃的巨大沖擊力狠狠撞在赫東身上。他悶哼一聲，緊握刀柄的手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巖壁上，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硬是憑著意志力，在落地瞬間屈膝翻滾，勉強卸去了大半力道，單膝跪地穩住了身形。 他猛地抬頭，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手中解剖刀刺入的位置——那枚青銅腰牌。 腰牌表面，刀尖刺入的裂痕周圍，原本模糊不清的紋路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力量，驟然變得清晰！兩個古拙、沉重的繁體字，在幽暗的紅光和跳躍的電弧映照下，清晰地浮現出來： **鎮魂！** 這兩個字帶著一種古老蒼涼的氣息，彷彿凝聚著某種沉重無比的意志。 然而，就在這“鎮魂”二字顯現的同時，異變再生！腰牌被刀鋒撕裂的裂口邊緣，一種粘稠、汙濁的黑色液體，如同活物般滲了出來。那液體黑得異常純粹，彷彿能吞噬光線，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它無視了腰牌本身的材質，順著冰冷的解剖刀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蜿蜒流淌，目標明確地朝著赫東緊握刀柄的右手虎口蔓延而去！ 赫東瞳孔驟縮。這黑液給他的感覺極其危險，遠比縫合屍骸散發的陰冷汙穢更甚！它像是有生命，帶著某種純粹的惡意。 “不好！”赫東低喝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甩開解剖刀。但刀尖深深嵌在腰牌裡，而那腰牌彷彿與縫合屍骸融為一體，紋絲不動！ 黑液已經淌過了刀鐔，冰冷的觸感清晰地傳遞到赫東的虎口皮膚上。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寒，瞬間沿著皮膚毛孔向內侵蝕！赫東感覺握刀的手像是瞬間浸入了萬年冰窟，麻木感伴隨著細微卻尖銳的刺痛迅速擴散。 他用力扭動手腕，試圖將刀拔出來。腰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依舊死死卡住刀鋒。而頭頂，那具縫合屍骸在經歷最初的劇痛嘶嚎後，似乎被這黑液的湧現再次啟用。它那深陷的眼窩，空洞地轉向赫東的方向，被電光灼燒得焦黑冒煙的頭顱，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過來。纏繞在它頸項斷裂處的青銅絲線，因為頭顱的轉動而繃緊，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嗬…嗬…”低沉的、彷彿破風箱般的聲音從它斷裂的喉管裡擠出。它那隻剛剛抬起、纏滿電光絲線的手爪，無視了跳躍電弧帶來的灼傷，再次緩緩抬起，五指如鉤，帶著一股凝如實質的陰風，朝著下方單膝跪地的赫東，當頭抓下！ 赫東心臟狂跳。頭頂是致命爪擊，手上是那詭異黑液的侵蝕！他清楚，自己只有一瞬間的機會！ 不能拔刀？那就毀掉它！ 這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赫東眼神一厲，放棄了抽刀的動作。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全身的力量猛地灌注到右手！他藉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腰部發力，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再次向上彈起！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破壞腰牌，而是利用身體的衝勢和緊握刀柄的力量，將整個解剖刀，連同那枚鑲嵌著刀鋒的青銅腰牌，狠狠向下拉扯！ “給我——下來！” 赫東發出一聲低吼，手臂肌肉賁張，解剖刀帶著青銅腰牌，被他用蠻力從縫合屍骸的腰間硬生生撕扯而下！ “嗤啦！” 破敗的袍服腰帶被撕裂。青銅腰牌脫離了屍骸的軀體，被赫東連刀帶牌拽了下來！ 就在腰牌離體的瞬間—— “嗚——！” 縫合屍骸那即將抓下的手爪猛地僵在半空！它整個軀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失去了核心支撐的木偶。深陷的眼窩中，那空洞的死寂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極其痛苦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纏繞全身的青銅絲線，電光驟然熄滅，只剩下幾縷焦煙緩緩飄散。它僵硬地維持著攻擊姿態，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赫東重重落地，踉蹌一步才站穩。他根本顧不上頭頂屍骸的異狀，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右手上！ 那粘稠的黑液失去了腰牌作為源頭，卻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找到了新的溫床，正以更快的速度沿著解剖刀的刀柄，向他的虎口、向他的手指蔓延！那股陰寒刺骨的侵蝕感更加強烈了，皮膚下的血管彷彿都在抽搐，細微的刺痛感開始向小臂延伸。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絲陰冷的氣息，正試圖順著經脈向身體深處鑽去。 赫東立刻鬆開解剖刀。沾滿黑液的刀連同那塊裂開的青銅腰牌，噹啷一聲掉落在冰面上。 然而，那黑液彷彿認準了他！脫離了解剖刀，它們竟像是有生命的蠕蟲，一部分依附在冰面，一部分則順著赫東鬆開刀柄時沾上的痕跡，繼續頑固地向他手部的皮膚侵蝕！速度雖然慢了些，但那股附骨之蛆般的陰冷感絲毫未減。 “該死！這東西在腐蝕我！”赫東甩著手，試圖將那滑膩冰冷的液體甩掉，但毫無作用。那黑液如同活物，緊緊吸附在皮膚上，甚至開始嘗試向毛孔內滲透。 他迅速掃了一眼周圍：頭頂的縫合屍骸暫時僵直，冰層下的七具枯骨在紅光爆發後也陷入了詭異的靜止，鎖鏈黯淡無光。但整個冰隙瀰漫的陰寒氣息並未減弱，反而因為那黑液的出現，多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汙穢感。冰層下暗紅的血光雖然不再爆發，卻如同餘燼般在枯骨的眼窩和鎖鏈斷口處幽幽閃爍，昭示著危險並未真正解除。 赫東的目光再次落到冰面上那枚裂開的腰牌上。“鎮魂”二字在幽光下依舊清晰，但邊緣滲出的黑液，正緩緩地在冰面上暈開一小片汙跡。這黑液的氣息……這純粹的惡意……讓他瞬間想起了一個人！ 伊藤健！ 那個西裝革履，眼神陰鷙的日本商人！在屯子裡初次見面時，對方公文包上那個旋渦狀的徽記，以及對方身上那種刻意隱藏卻無法完全掩蓋的、帶著異域邪惡力量的氣息，與此刻這腰牌和黑液散發出的感覺，如出一轍！這絕不是巧合！ “是伊藤健的力量！”赫東的心沉了下去。這黑液不僅僅是傷害，很可能是一種標記，一種追蹤，甚至是某種更惡毒的詛咒！它指向的，是那個隱藏在暗處、操控著這一切的境外陰陽師！ 必須處理掉這黑液！赫東忍著虎口傳來的刺痛和麻木，目光飛快掃過自己身上。他穿著厚實的戶外衝鋒衣，內裡是保暖層……突然，他左手腕上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是祖父的鹿骨手串！雖然之前為了破開七煞鎖魂陣的反噬，手串已經粉碎，但手腕上還殘留著幾圈細細的紅繩，以及幾粒尚未完全崩飛的細小骨珠殘骸。那絲暖意，正是從紅繩和殘餘骨珠上傳來，雖然極其微弱，卻像黑夜裡的螢火，頑強地抵抗著黑液帶來的陰寒侵蝕。 赫東眼神一亮。鹿骨是薩滿重要的法器材料，蘊含著純淨的自然靈力和先祖的守護意志。他毫不猶豫，伸出左手，用殘留著紅繩和骨珠的手腕，用力按向右手虎口那片被黑液侵蝕的皮膚！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順著接觸點流入冰冷的右手。那股正在侵蝕他血肉的陰寒感，像是遇到了剋星，蔓延的速度驟然一滯！ 有效！赫東精神一振，左手更加用力地按壓摩擦著虎口的位置。紅繩上的暖意與黑液的陰寒在皮膚表層激烈地對抗著，帶來一種冰火交織的奇異痛感。幾粒細小的骨珠殘骸在摩擦中微微發熱，散發出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草藥與骨質的混合氣息。 然而，這抵抗是艱難的。鹿骨手串已經破碎，殘餘的力量如同風中殘燭。赫東能感覺到，那黑液的侵蝕雖然被暫時遏制，卻並未被驅散或清除。它像一層粘稠的油汙，頑固地附著在皮膚上，緩慢而持續地消耗著那點微弱的暖意。左手腕傳來的暖流正在迅速減弱，而虎口的刺痛和麻木感，在短暫的停滯後又開始隱隱增強。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真正的薩滿手段來淨化這來自異域陰陽師的邪惡汙穢！ 赫東的目光焦急地掃視四周。冰隙底部，除了冰、岩石、枯骨和那具僵直的縫合屍骸，別無他物。他隨身攜帶的裝備，急救包、繩索、頭燈……這些現代物品在這種邪異力量面前毫無用處。他需要……需要蘊含自然靈力的媒介！ 柳枝！露水！或者……赫東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冰隙一角，幾根從巖縫裡頑強鑽出的、早已枯死的深褐色藤蔓上。雖然不是柳枝，但在這種絕境下，任何蘊含著頑強生命力的植物殘骸，都可能成為引動自然之力的媒介！ 他必須立刻嘗試繪製淨化符咒！用殘留的鹿骨之力作為引子，用枯藤為筆！ 就在赫東準備撲向那幾根枯藤時—— “哐啷！” 一聲沉重的悶響從他頭頂傳來！ 赫東悚然抬頭。 只見那具被青銅絲線縫合、暫時僵直的薩滿屍骸，此刻正發生著恐怖的變化。它深陷的眼窩裡，那剛剛熄滅的死寂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帶著濃烈不祥氣息的幽綠光芒，如同鬼火般重新點燃！這光芒並非來自它自身，更像是……某種遙遠意志的強行灌注！ 與此同時，原本纏繞在它關節處、已經黯淡無光的青銅絲線，像是被無形的電流再次啟用，猛地繃直！細小的慘白電光再次跳躍起來，比之前更加狂暴！電光每一次跳躍，都灼燒得它乾枯的皮肉發出焦糊的滋滋聲，冒出滾滾濃煙。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深深勒入皮肉的絲線，此刻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開始劇烈地扭動、收縮！ “咯…咯咯咯……”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從屍骸內部密集響起。在這青銅絲線兇殘的拉扯扭動下，屍骸原本就斷裂錯位的肢體關節，被強行扭轉到更加詭異、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它的頭顱被絲線拉扯著，以一個幾乎要折斷頸骨的角度歪向一邊，下頜骨被扯得大大張開；一條手臂被絲線拽得反關節扭曲，乾枯的手指如同雞爪般痙攣；一條腿則被強行提起，膝蓋向前反彎…… 這已不再是僵直，而是被某種更狂暴、更殘忍的力量，以一種提線木偶般的方式，強行“啟用”了！它僵硬地、一節一節地，重新“活”了過來！那重新燃起的幽綠鬼火般的眼窩，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純粹的毀滅慾望，再次死死鎖定了下方冰面上的赫東！ 伊藤健！赫東瞬間明白了。腰牌被毀，切斷了對方對這屍骸的直接控制節點，但這顯然激怒了那個藏在幕後的陰陽師！他動用了更本源、更粗暴的力量，直接透過那些作為“線”的青銅絲進行遠端強控！此刻的縫合屍骸，已經徹底淪為對方宣洩怒火的殺戮傀儡！ 沒有咆哮，沒有嘶吼。被青銅絲線強行扭曲的屍骸，只是用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窩死死盯著赫東。下一秒，它那被扭成反關節的手臂猛地揮起，纏繞其上的電光絲線發出刺耳的尖嘯，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陰風，朝著赫東的頭顱，狠狠抓了下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死亡的陰影，混合著手上黑液持續的陰寒侵蝕，瞬間將赫東淹沒。 赫東左手死死按著右手虎口，殘餘的鹿骨暖意與黑液的陰寒激烈對抗，刺痛感不斷傳來。他盯著那幾根巖縫裡的枯藤，又猛地抬頭看向那帶著撕裂風聲抓下的電光鬼爪。頭頂是致命的攻擊，手上是附骨之蛆般的侵蝕，他需要的淨化媒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沒有時間了！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他不再試圖衝向枯藤，反而將全身力量灌注到雙腿，朝著抓下的鬼爪——那電光最密集、青銅絲線纏繞最緊密的扭曲手腕，悍然迎了上去！沾著黑液的右手，放棄了防護，五指張開，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精準地抓向那些跳躍著慘白電光的青銅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