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阿木爾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蘇和平日裡沉默寡言,幹活踏實,是那種最不起眼、也最讓人放心的型別,怎麼會是他?
“是……是你?”烏木罕盯著蘇和,眼神複雜,有憤怒,有痛心,也有不解。
蘇和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壓抑的、充滿了痛苦的嗚咽聲:“頭人……我……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鷹巢……我……我是被逼的……他們抓了我妹妹……他們說只要我聽話……定期報告鷹巢的情況……就……就不會傷害她……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每次聯絡……都很隱秘……我……我只是把看到的、聽到的……告訴他們……我沒有……沒有做過危害鷹巢性命的事啊……嗚嗚嗚……”
他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淚水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顯得狼狽而可憐。
眾人聽著他的哭訴,臉上的憤怒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戒備與寒意,卻絲毫未減。無論出於何種原因,背叛就是背叛,尤其是將鷹巢的情報洩露給來歷不明、明顯不懷好意的勢力,這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們是誰?怎麼和你聯絡的?”烏木罕強壓怒火,沉聲問道。
“我……我不知道他們是誰……”蘇和搖頭,涕淚橫流,“他們每次……都是透過一種很奇怪的‘信風’……把指令和要問的問題……還有給我的報酬(一些藥材和銀錢)……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我……我把情報寫在特製的薄紙上……放在那裡……他們自然會取走……我……我從來沒見過他們的真面目……也……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
“信風?”赫東目光微閃,這應該是一種隱秘的、單向或延遲的傳遞資訊的方式,與那三名監視者可能有關,也體現了對方組織的嚴密與專業。
“蘇和,你傳遞了哪些情報?”烏木罕繼續追問,聲音冰冷。
“我……我就是報告鷹巢的人數增減、日常活動、物資儲備、還有……還有大家對鏡棺之主的議論和期待……別的……我真沒說……”蘇和哭道,“他們好像……特別關心鏡棺之主的事情……還有……還有程老哥的事情……”
程老喜?眾人目光又下意識地看向程老喜。程老喜眉頭緊鎖,臉上憨厚之色盡去,眼神變得銳利而深沉。
“他們問過程老哥什麼?”赫東平靜地問道。
“他們……問過程老哥的來歷、平時做什麼、有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對鷹巢的古老傳承了不瞭解……我……我就把我看到的說了……說程老哥箭術好、會打獵、人不錯……別的……我真不知道啊……”蘇和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場面一時寂靜。只有蘇和壓抑的哭聲,在晨風中飄散。
背叛者已現,監視者在側,內部人心浮動,外有“聖主”、“天璇”大患。局面,似乎變得更加糟糕了。
然而,赫東的臉上,卻依舊不見絲毫慌亂。他看向跪地痛哭的蘇和,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烏木罕和程老喜身上。
“頭人,程老哥,”赫東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焦躁的安定力量,“內奸已現,監視者在側,看似危機四伏。但,這何嘗,不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烏木罕一愣。
“不錯。”赫東點頭,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敵人以為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他們以為掌握了‘暗子’,就能洞察我們的一切。但如今,這‘暗子’已被我們掌控。他們佈下的眼睛,也已被我們發現。”
“赫東兄弟的意思是……”烏木罕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抓住了什麼。
“將計就計,反客為主。”赫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既然他們想透過‘灰雀’(蘇和)瞭解我們,那我們就給他想要的‘情報’。既然他們在監視我們,那我們就讓他們‘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我們可以透過蘇和,傳遞真真假假、經過我們精心設計的資訊,誤導對方的判斷,甚至引蛇出洞,摸清他們的底細和目的。對於那些監視者,我們可以佯裝不知,甚至可以偶爾‘暴露’一些無關緊要的動向,來觀察他們的反應,試探他們的能力與目的。”
“同時,”赫東看向程老喜,“程老哥的異常,恐怕也已引起對方注意。這或許,也是一個契機。程老哥,事到如今,關於你的來歷,以及你與這片土地、與守山人傳承之間,可能存在的淵源,是否……可以告訴我們了?這或許,能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當前的局面,甚至,找到破局的關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程老喜身上。這位平日裡看似普通的老獵人,此刻在晨光中,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憨厚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滄桑、與彷彿來自山林深處的、野性而銳利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目光與赫東平靜的灰色眼眸對視,又掃過烏木罕等人複雜的眼神,最終,沉聲開口,聲音不再有之前的生硬掩飾,而是帶著一種古老、悠遠、彷彿能與這片雪山共鳴的奇特韻律:
“鏡棺之主明察。烏木罕頭人,各位守山人的兄弟姐妹……”
“我,程老喜,或者說,我這一脈的先祖,在很久很久以前,還有一個名字——”
“山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