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要塞深處的議事廳,光線透過高窗,在地面投下幾道清晰的方格。
巨大的魔族疆域地圖幾乎鋪滿了一整面牆壁,上面用不同顏色和符號標註著魔神領地、要塞、以及危險的區域,湮塵獨自站在那裡,身形筆直,目光沉靜地落在地圖上,彷彿要將那些複雜的線條和地名刻入腦海。
房門被輕聲推開,楊文昭走了進來。
他傷勢恢復得不錯,步伐已經穩健,只是臉色仍帶著失血後的些許蒼白,看著少女專注的背影,喚道:
“湮塵。”
湮塵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某個山脈的走向上,聲音平淡如水:“你傷好了?”
楊文昭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也看向那幅令人望而生畏的地圖:“在看什麼?”
湮塵沉默了片刻,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輕點了一下,終於將視線從地圖上微微移開,側頭看向楊文昭,那雙剔透的眼眸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聽了我哥在會議上說的那個計劃了嗎?”
“聽了。”楊文昭坦誠道:
“很大膽,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狂。”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中流露出真摯的敬佩,“但我很佩服他的勇氣和決斷。在那種局面下,能提出並願意執行這種計劃,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湮塵的神色沒有因為他的佩服而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地圖。
就在楊文昭以為這次對話就此結束時,她卻忽然抬起了手,指尖精準地點在魔族疆域中心偏南、一個被特別加深標註的複雜區域。
“你看,這裡,就是星魔族的老巢,魔都心城。”
她的聲音冷靜:
“從心城出發,直線距離最近的聯盟雄關是驅魔關。但你看中間,橫亙著阿泰斯山脈。大規模隱秘行進幾乎不可能,一旦被察覺,速度會大打折扣。”
她的指尖又移向另一處。
“第二近的,是御龍關。這裡地勢相對開闊,魔都到御龍關外沿,如果星魔族主力與我們的人在預設地點同時以最快速度奔襲匯合,粗略估算,至少需要一天一夜。”
她放下手,目光銳利地看向楊文昭:“一天一夜,足夠魔神皇從任何他關注的前線趕到,並完成合圍了。到那時,就不是突襲,而是被反包圍。”
楊文昭的心沉了一下,他意識到湮塵並非單純反對,而是在進行更深層的推演。
湮塵繼續道,語速平緩卻條理清晰:
“所以,如果這個計劃非要執行,就不能只靠哥哥他們自己,也不能只依賴永恆之塔的傳送,那東西雖好,但如果哥哥他們被迫全部躲入塔內,魔神皇只需派重兵封鎖那片區域,守株待兔,他們就成了真正的甕中之鱉,時間一長,要麼靈力耗盡,要麼被逼出來決戰,都是死局。”
她的手指再次點向御龍關的方向,聲音裡多了一絲決斷:
“需要外援。必須有人在預定時間,提前抵達接應區域待命。這個距離,只有從御龍關出發才有可能趕上。我已經以最快速度,用加密渠道向御龍關傳信,請求爺爺或者楊盟主,在約定時間秘密前去接應。”
她微微蹙眉,像是仍有不滿:
“但這還不夠穩妥。動了星魔族,等於直接動搖魔族的統治核心,魔神皇陛下必然會雷霆震怒,親自出手的可能性極大。常規的接應,在他面前,未必夠看。”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竭盡全力為龍皓晨那個在她看來過於冒險的計劃,編織一張儘可能安全的退網。憤怒歸憤怒,擔憂歸擔憂,她的大腦從未停止為兄長的安危運轉。
楊文昭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