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塵終是強自硬起心腸,率先猛地別開了臉,斬斷了這場無聲的對峙,只留給他一個愈發冰冷的側影和一截白皙卻緊繃的脖頸。
見她要離開,門笛開口道:
“湮塵。”
湮塵的腳步更加迅速,有藍銀草在身,她在叢林之中的行動更加的如魚得水,門笛看著那道影子,微微嘆了口氣,只見他的身影清幽輕盈,如同鬼魅一般,幾個閃身,很快就追上了幾乎要消失在叢林之中湮塵。
湮塵見他竟然直接跟上,猛然停下腳步,眼神犀利,問:
“你怎麼找到我的?”
他們進入夢幻天堂的位置本來就是隨機的,能這麼快相遇的機率小的可憐,再加上門笛竟然能迅速跟上,再聯想起之前驅魔關一戰,她潛伏進入魔族敵營,卻也能被門笛找到,湮塵的心思靈敏,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原因。
看著湮塵的眼神越來越警惕,越來越難看,門笛的神色也逐漸露出一抹無奈來。
果不其然,湮塵猛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毫不猶豫地扯掉了那枚固定著她如瀑長髮的發墜,這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疾風。
烏黑亮麗的長髮瞬間失去了束縛,如綢緞般傾瀉而下,在她身後盪開一道墨色的弧線,幾縷髮絲黏附在她因怒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旁,更添了幾分凌亂又倔強的美感。
她看也不看,將那枚還殘留著她髮間溫度和淡淡清香的發墜,朝著門笛所在的方向狠狠擲去。
發墜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光,並未如預期般墜地,而是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住。
門笛站在原地,並未躲閃。
他低頭,掌心靜靜躺著那枚精緻的發墜,上面似乎還纏繞著一根她的青絲。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指尖摩挲著發墜微涼的表面,彷彿還能感受到片刻前它在她髮間的溫存。他抬起眼,望向湮塵,俊雅的臉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慍怒,那雙常含睿智與淡漠的眼眸裡,此刻只沉澱著一種深沉而複雜的無奈,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他看著她因怒氣而格外明亮的眼眸,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重重地砸在兩人之間無聲對峙的空氣裡。
湮塵的眼中滿是嘲諷,紅唇微張,一字一字地重複著,門笛曾經說過的話:
“你我知己?”
門笛抬著頭,雙手捧著紫水晶發墜,道:
“依舊如此。”
湮塵嗤笑一聲,從腕間取下母親給他們兄妹倆的平安帶,重新將自己的長髮系在耳側。
見她還要離開,門笛終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道:“你我是一樣的人。”
湮塵不緊不慢地提醒著:
“你是魔族。”
門笛鬆開了她的手腕,平靜道:
“我是說,你我是一樣的,你對我而言非常重要,但是於我而言,還有更加重要的東西。”
湮塵垂下纖長的睫毛,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道:
“是阿寶。”
“是魔神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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