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魔關深處,守衛森嚴的地牢。
光線昏暗的囚室內,阿寶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身上的衣袍破損,血跡斑斑,逆天魔龍族強大的自愈能力正在緩慢修復著那些可怖的傷口,但更深的頹敗之氣,卻從他低垂的眼睫、微微佝僂的脊背中瀰漫出來,昔日那雙燃燒著野心與驕傲的金色龍瞳,此刻一片晦暗,失去了所有光彩。
聽到腳步聲,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湮塵走到囚籠前,隔著冰冷的符文柵欄,目光平靜地落在阿寶身上。沒有勝利者的耀武揚威,也沒有血脈親緣的悲憫。
“阿寶,”她開口,聲音在地牢中清晰地迴盪,“我要你發誓。”
阿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仍舊沒有抬頭。
湮塵繼續道,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逆天魔龍族太子、以你未來的魔神皇之位起誓,若日後,你能重登巔峰,執掌魔族,那麼,你在位一日,魔族便一日不可主動對人族掀起全面戰爭,不得越過現今劃定的邊界線,發動滅族之戰。”
阿寶終於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黯淡的金色眼瞳驟然收縮,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被羞辱的憤怒,以及一絲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震顫。他死死盯住柵欄外那個面容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神情卻冷硬如鐵的侄女,喉結滾動,嘶啞的聲音帶著破碎的怒意與不解,衝口而出: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在將他打入塵埃、毀去他一切驕傲與依仗之後,還要他發下如此誓言?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他,或者徹底廢了他,永絕後患?這看似仁慈的束縛,比直接的毀滅更令他感到屈辱和不解!
他金色的龍瞳中翻湧著激烈的情緒,死死鎖在龍湮塵臉上,試圖從那張與自己血脈相連卻冰冷如霜的面容上,找到一絲虛偽或嘲弄。
湮塵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只是抬起手,指尖靈光流轉,一個繁複而古老的契約法陣虛影在地牢冰冷的地面上緩緩浮現,散發出約束與見證的微弱光芒。
“你不需要理解,”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只需要對著這個法陣,起誓。”
“我要原因!”阿寶猛地向前傾身,鐐銬嘩啦作響,嘶啞的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倔強:
“你以為魔神皇位是什麼?兒戲嗎?還是你施捨的玩具?龍湮塵,告訴我,為什麼?!”
地牢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門笛安靜地站在湮塵身後一步之遙,冰藍色的眼眸如同結了冰的湖面,倒映著眼前這對繼承者最後的對峙。
湮塵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終於垂落下來,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瞬間,阿寶似乎從她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東西,快得讓他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這個傢伙不是向來精銳,滿是活力嗎?
“因為,”湮塵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帶上了一種遙遠的的宿命感,“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阿寶一怔。
湮塵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那裡面沒有了憤怒,沒有了殺意。
“你是我之後,魔神皇位最合適的繼承者。”她陳述著,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逆天魔龍純血,太子身份,九階實力,以及在魔族中依然存在的、不可小覷的支援力量。除了你,短時間內,魔族找不出第二個能勉強穩住局面、不至於立刻分崩離析的人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