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指尖輕點,地面的法陣光芒流轉得更加明顯,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強制力。
“所以,我要你對著這血脈契約法陣發誓。誓言內容,你已清楚。日後,若你違背此誓,膽敢在位期間對人族主動掀起滅族之戰,必受血脈反噬,萬箭穿心之苦,皇位崩解,神魂俱滅。”
阿寶沉默了,劇烈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滾。
憤怒、屈辱、不甘、茫然,還有一絲被這冷酷邏輯說服後的冰涼。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滲出血腥味。是啊,殺了他,廢了他,魔族後繼無人,只會陷入更混亂的內鬥,給人族可乘之機。
湮塵不再看他,彷彿他的答案已經不重要。
誓言,是她索要的;原因,她已給出。信與不信,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阿寶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上那逐漸黯淡卻依舊存在的契約法陣虛影,彷彿要將它烙印在靈魂深處。
他終究沒有問出口,那句盤旋在心底最深處的話——
你不殺我的原因,是不是,為了給人類,留下最後一道,來自魔族的保障?
哪怕這道保障,需要她親手“塑造”一個可能恨她入骨的繼承者。
阿寶的沉默被一聲短促而沙啞的冷笑打破。
“龍湮塵啊龍湮塵……”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裡映著她冷硬的側影,字字如刀,“父皇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逆天魔龍族最精純的血脈,魔神皇親自教導的傳承,乃至……那超越太子規格的期待與縱容!他視你為最完美的繼承者,甚至可能超越了我!”
“你呢?你就用這副冷血心腸來回報?!即便到了最後,即便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你也還是要站在人類那邊,用這種方式來為你的‘同胞’鋪路?!龍湮塵,你的血,到底還是冷的嗎?!”
面對阿寶幾乎噴薄而出的怨恨與質問,湮塵的神色依舊沒有太大波瀾。
她緩緩抬起眼睫,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輕聲說:
“若我有命等到那一日的話。”
“我會告訴你原因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不再給阿寶任何質問或掙扎的機會。伸出的手五指虛張,地面上那瀕臨消散的契約法陣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無形的力量束縛住阿寶,強迫他抬起手。一滴蘊含著逆天魔龍皇族本源氣息的精血,從他指尖被迫逼出,懸浮於空中。
湮塵指尖同樣飛出一滴紫金色的血液,與阿寶那滴血在空中相融,然後精準地落入下方光芒大盛的契約法陣中心!
“嗡——!”
法陣劇烈震盪,化作兩道糾纏的血色符文,一道沒入阿寶眉心,一道融入龍湮塵掌心,旋即隱沒不見。血脈契約,成。
強行訂立契約帶來的反噬讓阿寶悶哼一聲,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眼中的恨意卻彷彿凝成了實質。
湮塵收回手,掌心那微熱的烙印感轉瞬即逝。她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與舊日血脈糾纏的心力,不再看阿寶一眼,轉身朝著地牢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命令,迴盪在空曠的囚室:
“月夜會過來照顧你。”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