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精子看了他一眼:“下凡便下凡,與吾等何干?”
太乙真人笑道:“師兄何必裝糊塗。那七女體內的仙骨,封印著昊天善屍化身的全部力量。如今七女各自婚配,仙骨中的力量再也不可能迴歸昊天體內。昊天的善屍不全,三尸便永遠無法圓滿。證道之路,算是斷了。”
清虛道德真君道:“話雖如此,那陰蝕王卻是變數。他若趁機吞噬七女的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赤精子道:“陰蝕王是昊天的惡念所化,自會去尋七女的麻煩。吾等只需靜觀其變便是。”
六位金仙各有心思,卻都明白一個道理——聖人門下,不可輕動。天庭的事,讓天庭自己去折騰。他們只需在恰當的時機,推一把就夠了。
至於什麼是“恰當的時機”,那要看陰蝕王能做到哪一步。
陰蝕王藏在人間一處荒山之中。他沒有固定的道場,所到之處,草木枯焦,鳥獸絕跡。他本就是萬靈怨念凝聚而成的存在,無需進食,無需修煉,只需吸收天地間的怨氣、戾氣、恨意,便能日益壯大。
此刻,他站在山巔,俯瞰著人間萬家燈火,目光陰鷙。
七道彩光,散落在人間各處。紅、橙、黃、綠、青、藍、紫,每道光都帶著昊天善屍之力的氣息——純正、中正、渾厚,與他體內的惡念之力截然相反,卻又同源相生。
那座高天上凌霄寶殿上端坐的那個人,不過是一塊石頭修成的善屍化身,與他一樣,都只是昊天的附庸。憑什麼那塊石頭能坐在天帝的寶座上,而他只能在人間東躲西藏?
不僅僅是嫉妒,更是執念。在他眼中,七仙女體內那些力量,本該屬於他。昊天善屍化身的全部力量,原本就該由他來繼承。那塊石頭不配,那七個丫頭更不配。
他要奪回那些力量。等力量盡數歸於己身,他便是另一個昊天——不,是比昊天更強大的存在。屆時,他將殺迴天庭,取代那張龍椅上的廢物,讓三界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帝。
但他不能貿然出手。七女雖各自嫁了凡人,仙骨猶在,力量猶在。七人同心,那力量便渾圓一體,他無法染指。唯有讓七女離心,那力量才會出現裂隙,他才能趁虛而入。
陰蝕王招來掃把星。
掃把星本是天庭的一個小神,司職清掃,地位卑微。他生來醜陋,法力低微,處處受人排擠,心中積怨已久。陰蝕王以利相誘,許他重登天庭、位列仙班,讓他下界挑撥七仙女姐妹之情。
掃把星領命而去。
他先去找紫兒。紫兒被剔了仙骨,住在董永家中,以織布為生。掃把星化作一個老婦,在她耳邊絮叨,說紅兒等人如何在天庭風光,如何嫌棄她丟了天庭的臉面。紫兒心中委屈,卻不肯輕信。
掃把星又去找紅兒、橙兒等人,各處挑撥。他對七女的性格瞭如指掌——紅兒持重,便說她護短不公;橙兒守規矩,便說她冷酷無情;黃兒剛直,便說她只顧自己快活;綠兒聰慧,便說她心思太多、不夠真誠;青兒坦率,便說她只會說好話、不辦實事;藍兒柔弱,便說她軟弱無能、幫不了任何人。
七女之間,漸生嫌隙。
紅兒派人去查掃把星的底細,卻查不出什麼。橙兒寫信質問紫兒,回信被篡改,語氣生硬冷漠。黃兒性子急,直接找上門去,與紫兒吵了一架。綠兒雖覺有異,卻找不到證據。青兒和藍兒夾在中間,勸了這個勸那個,越勸越亂。
陰蝕王在暗中觀察,見七女之間縫隙漸生,便開始竊取仙骨中的力量。那力量依附在仙骨之中,七人同心則渾然一體,他無從下手;七人離心則力量外洩,他便如吸血的水蛭,一點一點地吞噬。
七女各自察覺法力在流失,卻以為是天庭的懲罰,心中對玉帝更添怨憤。
掃把星在各處奔走,起初頗為賣力。他以為陰蝕王最終會兌現承諾,讓他重登天庭,揚眉吐氣。可日子一長,他看著七女從親如一人變得形同陌路,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安。尤其是紫兒,失了仙骨,手無縛雞之力,卻還要日夜織布養活自己和董永,手上全是繭子,面容憔悴。
掃把星想起了自己當年在天庭時的處境——也是這般被人排擠,也是這般無人問津。他親手將七女推入同樣的境地,與當年那些排擠他的人,有何區別?
他後悔了。
這一夜,掃把星趁陰蝕王閉關煉化竊取來的力量,偷偷跑到紫兒家中,將陰蝕王的陰謀和盤托出。紫兒聽完,渾身發抖,強壓住驚怒,讓掃把星去通知六位姐姐。
六女得了訊息,連夜趕到紫兒住處。七女再次聚首,面面相覷。紅兒看著妹妹們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澀難當,伸手握住紫兒的手。紫兒沒有掙脫,眼淚奪眶而出。
姐妹間的嫌隙,在一夜之間冰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