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七仙女自獻了仙骨、封印陰蝕王之後,法力盡失,淪為凡人。
她們與各自的夫君在人間耕織度日,生兒育女,雖無長生之壽,卻有煙火之樂。紅兒與那書生在書房中紅袖添香,橙兒與那將軍在邊塞上看長河落日,黃兒與那俠客仗劍江湖,綠兒與那工匠造橋鋪路,青兒與那漁夫撒網捕魚,藍兒與那大夫懸壺濟世,紫兒與董永在寒窯中相守。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七個仙女的鬢邊漸漸添了白髮,眼角漸漸起了皺紋。
她們不後悔。
這一日,西方靈山召開盂蘭盆會。
靈山乃是佛門聖地,自如來佛祖坐鎮中央婆娑世界以來,佛門大興,氣象萬千。山上靈光沖天,佛音嫋嫋,層層疊疊的殿閣樓臺隱現於雲霧之中,無數佛門修士往來其間。
那山門處的石碑上,刻著“靈山”二字,筆鋒如刀削斧鑿,隱隱有梵唱從中傳出。
如來佛祖端坐於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丈六金身大放光明,照徹十方世界。他雙手結印,寶相莊嚴,雙目微闔,似在入定,又似在俯察三界。
左右兩側,迦葉尊者持錫杖,阿難尊者捧經卷,恭敬侍立。迦葉面容清瘦,一身灰色僧袍,目光沉靜,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妄;阿難面如滿月,眉目清秀,周身縈繞著柔和的佛光。
殿中,無數羅漢、菩薩、比丘、比丘尼依序而坐。
數尊佛陀端坐蓮臺,周身佛光如日,每一尊佛陀都是準聖修為,氣息深沉如海;菩薩踏雲而立,周身光華如月,每一尊菩薩都是大羅境界,慈悲莊嚴;羅漢持戒,靜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金光流轉,已是太乙之境。佛門之盛,可見一斑。
今日的盂蘭盆會,由如來佛祖的大弟子舍利弗主持。舍利弗在佛門號稱智慧第一,他身材清瘦,雙目炯炯,周身智慧之光如火焰燃燒。
他立於殿前,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朗聲道:“盂蘭盆會,普度眾生。諸佛菩薩,諸天護法,四眾弟子,皆來集會。供養三寶,超度七世父母,功德無量。”殿中佛光更盛,梵唱齊鳴。
嘉賓席第一排,將有三位來自三界的貴客入座。
殿外天際忽然飄來一片祥雲,雲上立著一位道人,正是地仙之祖鎮元子。他身著素色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癯,五綹長髯垂於胸前,身後隱隱有一株參天大樹的虛影——那是人參果樹,萬古長青。鎮元子化作一道清氣落入殿中,周身仙光氤氳,腳下生出朵朵祥雲,將那身週數丈照得一片清明。那仙光與佛光交匯,並不排斥,反倒相得益彰,如日月同輝。如來二弟子金蟬子早已在殿門外恭候,見狀迎上前去,合十躬身:“鎮元大仙遠道而來,師父命弟子在此迎候。大仙請入席。”
鎮元子微微頷首,隨金蟬子走向嘉賓席。他落座時,拂塵一擺,座下便生出一朵青蓮,將他托起。那青蓮與佛門金蓮不同,蓮瓣盈翠欲滴,隱隱有仙氣流轉。
殿外又起異象。西方天際,青鸞綵鳳翔舞,羽翼遮天,鸞鳴鳳唳,清越入雲。一架華美的車駕由遠及近,車駕以青鸞為駕,綵鳳為翼,所過之處天花亂墜,異香瀰漫。車駕停下,一位女仙緩緩步出,身著鳳袍,頭戴鳳冠,面容端莊秀麗,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正是西崑崙的主人西王母。西王母乃是上古仙庭的女仙之首,上古仙庭由東王公與西王母共掌,雖然早已沒落消亡,但西王母的威名卻依舊震動三界。
金蟬子再次迎上,躬身道:“西王母駕臨,靈山蓬蓽生輝。娘娘請入席。”西王母微微頷首,也不多言,隨他走向座位。她落座時,身周湧出金光祥雲,雲中有瑤池虛影,碧波盪漾,仙荷搖曳,是為她威儀的顯化。
不多時,北方天際一道青光垂落。來者身穿大紅袍,頭戴壽星帽,前額高聳,手持壽桃,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長生之氣——正是壽星南極仙翁。此番佛門盂蘭盆會,天庭遣三星前來賀儀,以示天佛交好。壽星乃是南極長生大帝的善屍化身,雖只是一具化身,卻也是準聖修為,神通廣大。他一路行來,足下步步生蓮,那長生之氣青翠欲滴,與佛光相遇如同清泉入海,融為一色。他一到場,殿中便多了一股祥和之氣,彷彿歲月都慢了三分。金蟬子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引他入席。
三位貴客各自落座。金蟬子又親自奉上靈山特產的香茶,一一敬獻。他先捧一盞至鎮元子面前,道:“大仙,此茶乃靈山後崖所產,雖比不得大仙的人參果,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鎮元子接過,聞了聞,笑道:“好茶。貧道那裡也有幾株茶樹,改日請金蟬子去五莊觀品評。”
金蟬子道:“大仙相邀,弟子怎敢不從?只是弟子笨拙,怕入寶山而空手回。”鎮元子哈哈一笑,不多言。
金蟬子又捧茶至西王母座前,垂首道:“娘娘請用茶。”
西王母接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好似在回憶上古時候東西崑崙之間的交往,那時候還是多寶道人的如來也經常去她西崑崙採藥尋寶,輕嘆一聲後淡淡道:“如來倒是收了個好弟子。”
金蟬子恭聲道:“娘娘謬讚,弟子不過是個不成器的,全賴師父不棄。”
西王母不再說話,低頭飲茶。
最後金蟬子奉茶與壽星。壽星接過,撫須道:“金蟬子,我聽聞你本是上古異種,卻甘願在靈山做個弟子,倒是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