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村的人都看著。沒有一個人說話。鑼鼓還在敲,嗩吶還在吹。喜慶得很。
悟空看著這一幕,忽然道:“老公公,你們這裡的人,信佛還是通道?”
老者一愣:“小老兒……也供觀音,也拜三清。”
“那就是什麼都不信。”悟空道。
“怎麼什麼都不信?”老者急了,“小老兒年年齋僧佈施,月月燒香拜佛,村裡還有觀音堂——”
“你供觀音,是因為觀音能救苦救難。你供三清,是因為三清能保佑平安。你舍齋飯給過往僧人,是積攢功德。你給河神獻童男女,是買風調雨順。
但是你做什麼都在記賬。修橋花幾兩,補路花幾兩,佈施花幾兩,都記在賬本上,連女兒都叫‘一秤金’。
我問你——你信這些神佛,是信他們的道,還是信他們的價?”
老者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堂上的僧人,一個個臉色發白。
唐僧低聲道:“悟空——”
“師父,老孫還沒問完。”
悟空轉頭又看向老者,“你們既然信觀音,為什麼不求觀音收了那妖怪?”
老者囁嚅道:“求……求過了……”
“求了多久?”
“年年求,年年祭,年年——”
“年年求,年年無應。”悟空笑了一聲,“那你們還信?”
老者臉色慘白,忽然跪了下來,眼淚縱橫:“老爺,不是小老兒不信,是不敢不信啊!萬一有呢?萬一哪一天菩薩聽見了呢?萬一哪一天菩薩開眼了呢?”
“她若聽得見,早就聽見了。她若看得見,早就看見了。”
悟空不再說話,只是站在門口,望著村外那條大河。夜風從河上吹來,帶著一股水腥氣。堂上沒人再開口。木魚聲沒了,哭聲也沒了。只有燈花偶爾爆開,輕微的噼啪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火裡炸裂。
河畔
村外一座小山丘上。
贏妖盤膝坐在一株老槐樹下,黑葫蘆擱在膝上,葫蘆口微微顫動。她從車遲國一路跟來,果然又看了一場好戲。
“童男女。”
她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活蹦亂跳的童男女,敲鑼打鼓地往河裡送。做父母的跟在後面,哭得比號喪還響,可還是照送不誤。”
她偏了偏頭,望著那隊漸漸行遠的祭賽隊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我在魔界時便聽說過,凡人會為了一己之私,獻祭自己的同族。做帝王的,殺子以奉神;做父母的,獻女以求安。原以為不過是誇大之辭,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當真如此。”
她頓了頓,望著村口那群跪在地上、焚香叩頭的村民,語氣更冷了幾分。
“供觀音,供三清,供靈感大王——什麼都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