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平安,求風雨,求發財——什麼都求。
佛也拜,道也拜,妖怪也拜,誰靈就拜誰,誰不靈就換一個。
這不叫信,這叫逛廟會。”
她搖了搖葫蘆,低聲自語:“這般族群,也配做天地主角?
當年巫妖二族何等威風,如今安在?
倒是這些螻蟻般的凡人,一代代生,一代代死,把別個族類都熬沒了,自己倒成了主角。
憑的什麼?憑他們會生?憑他們會跪?憑他們會忍?”
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漠,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傾訴。但四周分明空無一人,只有夜風穿過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螻蟻尚且知道護著巢裡的卵,他們倒好——”
話猶未了,忽聽得身後一聲清朗的男音接過話頭:“親手把卵往火裡送。”
贏妖霍然起身,黑葫蘆已經握在手中。
她身後三丈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青衫長冠,面容溫潤,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光。那光芒極淡,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可她竟完全沒有察覺此人的靠近。
贏妖瞳孔微縮,葫蘆口黑氣氤氳。“閣下好大的本事,偷聽人說話。”她冷冷道。
青衫男子微微欠身,做了個揖:“在下並非有意。只是這山坡上老槐樹,原本就是在下先來的。”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頭頂的樹冠,“道友來之前,我在上面打了個盹。”
贏妖不知他話中真假,但此人氣息深沉綿長,修為絕不在她之下。她緩緩鬆開葫蘆繫繩,卻仍扣在指間。
“天鵬,瀛洲弟子。”那人自報了姓名,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瀛洲。贏妖心神震動。瀛洲的主人,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青玄道尊——天地間數得著的強者。她緩緩放下葫蘆,卻並未收起,盯著天鵬道:“你覺得我說得對?”
天鵬走到槐樹下,與她並肩而立,望向山下的陳家莊。“這群凡人,確實不配。我一路行來,經過無數村莊城鎮,見的凡人越多,便越覺得他們矇昧、懦弱、自私、短視。把交易當信仰,把賄賂當虔誠,把苟且當智慧。這樣的族群,憑什麼被天道選為天地主角?”
贏妖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你是瀛洲弟子,竟說出這種話來?”
“我是瀛洲弟子,卻也是鳳凰一族太子。”
天鵬語氣平靜,“鳳凰族上古時期也曾是天地主角。那時百鳥朝鳳,萬靈俯首,我族以血脈為尊,以力量為憑。遇到劫難,便以涅盤之火相抗。從不曾想過用自己的族中幼雛去獻祭,向誰搖尾乞憐。”
他望著山下陳家莊的方向,那裡燈火點點,鼓鈸聲隱約可聞。
“可是人族不一樣。
他們會用最少的代價,去換最大的存活機會。他們會把親生骨肉獻給妖怪,只要那妖怪保他家產平安。他們會把賬目算得清清楚楚,連佈施僧人的幾兩銀子都記在簿子上,連女兒的名字都取作‘一秤金’。他們不是不愛兒女,只是算計之後,覺得合算。”
贏妖沉默不語。天鵬忽然笑了笑:“嚇著道友了?”
“不是。”
贏妖緩緩道,“我只是在想,你說這些話時,為何一點都不覺得於心不忍?你畢竟是正道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