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線的另一頭,拴著的是地府的判筆。
靜室的門在身後吱呀閉合時,沈青梧的指尖正抵著牆縫。
新貼的湖藍牆紙下,有極淡的腥氣鑽進食指與牆皮的縫隙。
那是硃砂混著陳血的味道,像塊發了黴的糖,甜膩裡浸著腐鏽。
她垂眸看自己泛青的指甲——前世趕屍時,總在指縫裡塞艾草防屍毒,而今這雙慣於摸屍的手,卻要去摸帝王的局。
“才人?”墨蘭抱著鋪蓋站在廊下,月光把她的影子切成兩半,“可要奴婢點上炭盆?這屋子……”
“冷?”沈青梧突然笑了,指甲在牆紙上摳出個小角。
牆紙剝落處,露出底下斑駁的暗紅——是被新漆蓋住的血漬,“不是冷,是陰。”
墨蘭的手一抖,鋪蓋“啪”地掉在青磚上。
她慌忙去撿,發頂的銀簪撞在門框上,叮鈴作響:“才人莫要嚇奴婢……這靜室是皇上親賜的,怎會……”
“皇上親賜的籠子。”沈青梧鬆開手,退後兩步。
龍氣雖弱,到底是太極殿的側院,壓得她後頸發緊,像有人拿根細鐵絲勒著,“他要我點燭招鬼,自然得選個陰煞未清的地方——好讓孤魂野鬼自己撞進他的眼。”
墨蘭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接話。
她蹲在地上收拾鋪蓋,髮尾掃過那片剝落的牆紙,忽然僵住:“才、才人你看!”
沈青梧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
牆縫裡卡著半枚碎玉,沾著暗褐色的東西,湊近嗅了嗅——是幹了的胎血。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早夭嬪妃,難產而亡,連帶著未成形的胎兒一併葬在這宮牆下。
蕭玄策選這間屋子,哪裡是恩典?
分明是要她替他清剿宮殿裡的髒東西,順便看她怎麼在龍氣與陰煞的夾縫裡掙扎。
“收拾吧。”她轉身走向案几,袖中陰玉符硌得掌心生疼,“明日起,每日卯時去司藥房領艾草,撒在門檻四角。”
墨蘭應了聲,卻沒動。
她望著沈青梧的背影,喉結動了動:“才人,您……真不怕鬼?”
沈青梧在案前站定,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她臉上割出明暗。
她摸出袖中殘香,那是昨夜蕭玄策賜靜室時,她從殿角香爐裡偷抓的:“鬼有什麼可怕?”她把殘香湊到鼻端,曼陀羅的苦香混著屍蠟的腥甜,“人心才是最毒的鬼。”
第二日清晨的露水還沒散,墨蘭就掀簾進來了。
她鬢髮凌亂,手裡攥著塊染了黑漬的帕子:“才人,延禧宮昨夜死了個宮女。”
沈青梧正在翻宮女名冊,聞言指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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