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聞到焦糊味,能聽見鄭伯臨終的喘息,甚至能看見崔尚宮鬢角的金步搖在火光裡晃動——這不是幻術,不是蠱毒,是某種他從未觸碰過的秩序。
龍袍下的手指無意識攥緊,腰間的龍紋玉佩竟結了層薄霜。
“你若真能斷生死...”他往前走了半步,陰寒順著靴底爬上腳踝,“那朕問你——朕的陽壽,還有幾日?”
沈青梧的陰瞳突然震顫。
她看見黑霧裡伸出只骨手,指尖點在蕭玄策命宮位置,卻在最後一刻被團金芒彈開。“天機不可洩。”她喉間的腥甜湧得更兇,“但“血引”之災,已近。”
蕭玄策盯著她泛青的臉。
七日前初見時,她還只是個跪在雨裡的才人,七竅流血卻咬著牙不哭;此刻她眼尾青黑,唇色白得像紙,偏生眼裡燒著團火,燒得他心口發疼。“你不要命,也要查到底?”
“我的命,早就不值錢了。”沈青梧突然笑了,血珠順著下巴滴在素縞上,“但她們的債——一個都不能少。”
風突然停了。
所有魂魄的光影驟然消散,阿阮的魂影最後撫了撫她的臉頰,便如晨霧般散了。
沈青梧眼前一黑,膝蓋撞在青石板上,喉間腥甜噴湧而出。
“放肆!”霍沉抽刀欲上,卻被蕭玄策抬手攔住。
皇帝俯身扶住她的肩,指腹觸到她素縞下的骨頭,硌得生疼。“起來。”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沈青梧掙開他的手,血沫濺在他玄袍上。“陛下該走了。”她盯著他腰間晃動的龍紋玉佩,“再留片刻,這陰寒要侵了龍體。”
蕭玄策沒動。
他望著她身後佛堂門楣,那裡不知何時凝了層白霜,“普度”二字被凍成了冰雕。“清梧閣,明日起升為正六品昭媛。”他鬆開手,轉身時玄袍掃過她腳邊的血痕,“但你最好記住——”他側頭看她,眼裡暗潮翻湧,“這宮裡的債,不是你想討就能討的。”
霍沉跟著轉身,卻在經過老槐樹時頓住。
他盯著皇帝玄袍下襬——那裡沾了縷灰白色的灰燼,不是香灰,不是燭灰,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帶著陰寒的...鬼灰。
清梧閣的晨霧來得比往常早。
墨蘭端著藥碗站在廊下,看著屋內晃動的影子,手心裡的帕子被攥得發皺。
沈青梧的素縞搭在妝臺上,前襟的血痕還沒幹,像朵開敗的紅梅。
她咬了咬唇,輕輕推開門——
榻上的人閉著眼,左眼蒙著新換的紗布,右眼卻沒合上,眼尾的青斑比昨夜更重了。
墨蘭放下藥碗,伸手去解她腰間的繫帶,素縞剛褪下一半,就看見她後腰上爬滿了青紫色的紋路,像條盤著的蛇。
“主子...”墨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顫抖著去摸她的手腕。
脈息弱得幾乎摸不到,像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紙。
沈青梧突然睜開眼。
右眼的紅血絲裡,映著窗外未散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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