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她大喝一聲,燼孃的殘魂從她袖中飄出,點燃了殿門前的“赦”字燈。
暖黃的燈光照過夢淵,那些宮妃殘夢突然有了聲音——有的喊“阿孃”,有的哭“我要回家”,還有個聲音細細的,像是剛入宮的小答應:“姐姐,我好冷...”
沈青梧胸口的冰裂紋又多了一道,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但她看見,陰司殿臺階下,那個無口的小啞正站在殘夢中間。
他沒有嘴,卻能發出魂音,像晨鐘暮鼓般清晰:“不歸...不歸...”
“是不歸咒。”她突然笑了,“小啞,你早醒了是不是?”
小啞歪了歪頭,魂音更響了:“不歸...不歸...”
現實中,儲秀宮、景仁宮、延禧宮...七處宮殿的窗紙同時被風掀起。
七個宮女同時睜眼,她們的眼睛裡沒有焦距,嘴裡卻無意識地念著:“不歸咒起,夢斷魂歸。不歸咒起,夢斷魂歸。”
夢中聲浪如潮,千人同咒。
夢母的九隻手臂開始斷裂,每斷一隻,牆上的嬰首就多哭一聲。
她腹部的嬰屍們突然開始互相撕咬,血從她指縫裡往外湧,“你敢!
你敢用活人唸咒!”
“我用的是她們自己的願力。”沈青梧擦了擦嘴角的黑血,“她們想醒,想得比你想吞夢更狠。”她抬手,霜色光刃穿透血霧,刺進夢母心口,“我的命,不許你繡——我的夢,也不許你佔。”
夢母的身體開始崩潰,她最後看了眼腹部未成型的嬰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青梧趁機召出鐵喙鳥面的冥差,將她的殘念鎖進“夢獄”。
然後她轉身,神識鎖定《九嬰圖》的本源,將其捲入冥途虛影,“心火,焚。”
火焰從陰司殿蔓延開來,畫中嬰啼漸弱。
夢母在火中蜷縮成一團,抱著那具與沈青梧面容相同的嬰屍,終於化作灰燼。
最後一瞬,小啞的幻影突然出現在火邊,他沒有嘴,卻像是在笑。
沈青梧猛地睜眼,額頭的冷汗浸透了枕巾。
素紗正跪在床前,手裡捧著帕子要替她擦汗,見她醒了,眼淚“啪嗒”掉在帕子上:“娘娘,您睡了三天三夜!
喬答應醒了,她說...她說夢見您站在一座白得發亮的殿門前,替她們做了噩夢。”
沈青梧抬手摸向右臂,黑紋又新增了三道,幾乎要纏到鎖骨。
但她識海深處,多了一扇半開的“夢門”,門後隱約能看見陰司殿的飛簷。
她笑了笑,剛要說話,窗外突然飄進一句模糊的低語:“九嬰哭牆...九嬰哭牆...”
素紗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可除了搖晃的樹影,什麼都沒有。
沈青梧望著窗紙,眼底的黑紋緩緩轉動——夢母雖滅,可那些被吞噬的殘夢,似乎還有什麼沒散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