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與梁家兩兄弟【完結】》第10頁 善禾像一湖碧水(2)

作者:一米花·11個月前

善禾怔了怔,亦覺此話有理,轉眸思索片刻,道:“那就叫——”

吳坊主道:“且慢。”她揚了聲音:“小小!請筆墨文書來!”

只聽得裡屋高聲答應著,沒一會子,米掌櫃笑眯眯打簾出來,雙手捧漆金鏨花盤兒,上頭託著筆墨紙硯,並一隻雕漆紫砂茗壺、兩隻茶盞,最末是枚巴掌大的錦盒。

“寫下來。”吳坊主道。

話落,米掌櫃迅速鋪陳紙張、扭腕研墨。善禾低頭一瞧,這並非空白紙張,而是一張畫工聘書。

吳坊主自斟了盞茶,蔥指指著契書上的字:“五年為期,潤筆銀按市價□□拆賬,你六我四。姑娘,這算得十足的誠心了。只有一件,今在我家簽了字,契書年限內只許給我家畫畫,不許接私單,不許私自賣畫,便是給相好的郎君題扇面,也不行。”

彼時米掌櫃已研好一池濃墨,細毫蘸飽墨汁。善禾心如鹿撞,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兒,她顫顫地接過筆,目光落在“五年之內不得另投別家”十個館閣體小楷,躊躇無措,只覺得像籤賣身契一樣。

吳坊主見善禾猶豫,也不勉強她,擎盞悠悠品茗,重又欣賞善禾的畫。

善禾擱了筆,縮手攏回藕荷色衫子下:“吳坊主,若簽了這契書,是你教我畫什麼,我就必須畫什麼嗎?”

吳坊主呵呵笑起來:“我家畫坊每月派活三次,應不應承全憑你自己心意。畫一幅,結一幅的帳,你六我四。畫得勤的,一個月少說掙百十兩銀子。若是你簽了字反悔,五年內一次活也不接,都使得的。只是不許給別家畫,不許畫私單。”

善禾慢慢明白,原來這丹霞畫坊的契書,除了應聘畫工外,更是要拿高額工錢,把整個密州的畫工壟斷。其餘畫坊的工錢,也是六四分賬,卻是畫坊六畫工四,只有丹霞畫坊讓畫工賺更多些。在來丹霞畫坊之前,善禾隱約聽說,全密州最大的畫坊就是丹霞畫坊,上個月慈雲觀籌畫三百幅《九華經》,就是丹霞畫坊接的。正是因為這些,善禾才選了丹霞畫坊。

善禾繼續問:“那如果我一幅畫畫得不好,該當如何?”

“自然是改,改到好為止。改不好,這幅畫的潤筆銀肯定是賺不到了。”吳坊主答道,“不過,我家給你六分的拆賬,已算得上密州諸畫坊裡最公道的了。”

“好。”善禾咬咬牙,她沒那麼多選擇的餘地,丹霞畫坊已是她最好的出路。

見善禾重新執筆,吳坊主眯眼盯著空白契書:“只需寫你諢號,本家姓名叫什麼,我不管的。寫完畫個押,就好了,之後我再同你細講咱家規矩。”

善禾點點頭,提筆寫下:賀山雪。

米掌櫃立時捧了鏨花盤兒上的錦盒,開啟,是畫押的印泥。善禾按了拇指印,米掌櫃正要按自己的,吳坊主橫了他一眼:“滾。我籤的畫工,關你毬事!”

米掌櫃也不惱,只說:“是,是,我先回後院看畫了。娘子先忙。”

吳坊主冷笑道:“把你眼裡的毬屎擦乾淨!恁好的畫技,差點被你這瞎眼的趕走了。”

米掌櫃一疊聲地應“是”,兀自轉回簾後,往後院去了。

待得吳坊主也簽了字畫了押,兩份契書彼此各存一份。吳坊主親自給善禾添了茶:“這丹霞畫坊的話事人,不是米小小。”

善禾輕輕點頭:“我看出來了。”

“所以,我很想畫工裡有幾個女子。”吳坊主將茶盞推至善禾面前,“男人麼,是有些才華的,可腦子裡就那點事。米小小監製的那些繡像書,太俗,上不得檯面,也只能賣給碼頭的短工、不識字的粗人,還有那些表面禮義廉恥、實則小人的偽君子。賺這些人的錢,到底有限。”

善禾小心開口,順著吳坊主的話說:“那賺什麼的人錢,才好呢?”

吳坊主勾了唇角:“我且問你,一家之內,什麼人管家計、管賬簿?”

善禾脫口而出:“自然是主母。”

“是啊,”吳坊主輕輕呷了口茶,唇齒留香,“管錢的是女人,怎麼這些書、這些畫,就少有給女人看的呢?”

善禾如雷擊靈臺,恍然大悟,但嘴上還是說:“也許是因為,自古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少有給女子讀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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