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邵兩隻眼蹬圓,不敢置信地?看她。
尤蘭兒?一笑:“朱鹹將軍是?不是?不讓你殺阿其?隼?”
梁邵愣愣點頭。
忽而一隻箭宇破空射來。梁邵一手攬過尤蘭兒?,雙雙倒地?。尚未來得?及反應,哨塔已摸上來三五條漢子,皆是?察臺兵士裝束,深目直鼻。
他們?操著聽不懂的?察臺話,卻?齊齊地?將鋼刀揮向梁邵。梁邵腳尖挑起紅纓槍,凌空接住,很快與他們?鬥將起來。約莫兩炷香時辰,梁邵才將這夥人斬殺,餘下?最後一個,他沒殺,想逼問他們?為何要殺他,奈何語言不通。
尤蘭兒?從角落走出來:“我會察臺語。”
“你且問他,為何要殺我?”
“他說,便是?死了也?不會告訴你。”
梁邵寒眸一凜,槍頭直抵那?人脖頸,血溢位來。那?人立時哀嚎求饒。
“他說今晚會有一支察臺軍隊從此地?進入北川!”
“進北川幹什麼?”
“他說,察臺的?大將軍為報阿其?隼被殺之仇,已集結精銳,準備於三日後黎明,兵分兩路。主力佯攻朱鹹將軍駐守的?左翼防線,實則是?聲東擊西,真正的?殺招是?一支百餘人的?鑿穿隊,這支隊伍會繞過主戰場,從小將軍你此刻守衛的?哨塔下?方一條極其?隱秘、連北川軍地?圖都未曾標註的?羊腸小道直插北川腹地?,目標直指後方的?安平糧倉!一旦安平倉被焚,前線軍心必亂,察臺主力便可?趁勢掩殺,徹底撕破北川防線!”
梁邵咬牙,提槍正要殺死他。
那?俘虜連忙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尤蘭兒?愣在?原地?。
“他說什麼?”
“他說……他說,朱鹹將軍對此心知肚明,他暗中撤下?這條隱秘通道附近的?巡邏,又派小將軍你來守哨塔,就是?要你葬身此地?。”
梁邵已氣得?牙顫:“為什麼!”
“他說,朱鹹將軍與他們?約定了,只等‘意外’發生,他便推卸責任,藉此向朝廷哭訴兵力不足,索要更多資源。等朝廷援兵一到,察臺首領會佯裝連敗,再退回去。如此,察臺報了仇,奪了安平糧倉的?糧食,朱鹹也?能掙得?軍功、糧餉。”
待這番話聽完,梁邵渾身血液近乎凝固。這已不僅是?通敵,這是?要葬送北川左翼的?整條防線,用萬千將士和後方百姓的?血,染紅他自己的?頂戴!梁邵回望遠方軍營那?點點如螢火般的?燈光,只覺得?無比諷刺。朱鹹把他放在?這裡,就是?為了讓他成為這場巨大陰謀的?第一個祭品,一個死無對證的?“失職”哨兵……
梁邵深吸一口氣,目光逐漸變得?銳利和堅定。他一掌劈暈俘虜,將其?捆好,而後猛地?撕下?俘虜的?衣襟,指尖蘸著地?上的?血,在?布片上飛速勾勒出此條隱秘小道的?走向和察臺偷襲安平倉的?計劃。
“蘭兒?姑娘,”梁邵將血書塞進尤蘭兒?手中,聲氣堅定,“你熟悉地?形,請你立刻下?山,避開軍營,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份血書送到安平倉守將手中!告訴他們?,加固城防,死守待援!還有,若有可?能,將此信抄錄一份,設法交到裴大將軍手上。記住,除了裴大將軍本人,不要相信北川軍任何人!”
他也?不知這偌大的?北川軍,是?否還有像朱鹹這樣的?人存在?。又或者,連裴大將軍也?知道此事?
思及此,他渾身冷了又冷。
尤蘭兒?看著梁邵染血的?臉,重重點頭,而後將血書緊緊揣入懷中,轉身迅速消失在?哨塔下?的?陰影裡。
梁邵並沒有走。他藏起這些敵寇,迅速整理裝備。紅纓槍重新握緊,青霜劍終於出鞘,寒光如水,映著他凌厲側臉,直鼻薄唇。他將腕子上的?紅麝串子褪下?,與善禾的?書畫一起放入荷包,鄭重地?擱在?懷中。
待這些準備完畢,梁邵又去搬來哨塔儲備的?、早已被遺忘的?狼糞和乾柴,點燃了最高處的?烽燧。很快,一道粗壯的?、濃烈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狼煙劃破夜幕,筆直地?刺入黑緞般的?天穹。而後,梁邵提槍挎劍,幾?步就跑下?哨塔,扼住這羊腸小道的?唯一通道。
此是?一處狹窄隘口,是?進入大燕境內必經之路,易守難攻。而他梁邵,將會成為一枚釘子,牢牢釘死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