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邵不解,仍欲追蹤。朱鹹冷然道:“憑你的?本事,擒了那?頭目自然不難。可?擒住之後,如何呢?那?頭目名叫阿其?隼,在?察臺軍中亦有些威望。你捉了他,殺了他,察臺必要與他報仇。屆時又有一場大戰,你是?立了軍功、顯了威風,可?打仗勞民傷財,且必有人犧牲。不如高抬貴手,放他一馬。下?次他來,只擒他部下?小兵罷了。”梁邵只能作罷。
又過半月時間,梁邵跟隨人出去巡邏,再遇阿其?隼率眾佔田奪女?。可?憐那?女?子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被阿其?隼拖入屋舍之中,其?狀悽慘,哀呼不絕。女?子的?老父上前阻攔,竟被阿其?隼直接梟首。梁邵等人趕到時,便是?女?子父親的?頭顱咣啷啷在?地?上滾了幾?滾,鮮血淋漓。
梁邵氣極,提槍與阿其?隼鬥將起來。梁邵年?輕氣盛,阿其?隼已過不惑之年?。鬥了百餘回合之後,阿其?隼力衰漸敗,落了下?風。梁邵覷準時機,一槍.刺穿阿其?隼喉管。阿其?隼的?部下?見其?殞命,立時四散逃竄,但終是?困獸窮寇,皆做了梁邵等人的?俘虜。
回營之後,梁邵提著阿其?隼屍身,惴惴不安地?面見朱鹹。
出乎意料地?,朱鹹得?知他一槍.刺死阿其?隼後,先是?瞳孔驟縮,而後朗笑著攬過他,於眾將士面前誇讚:“阿邵勇謀兼備,真大燕血性兒?郎!”他又附在?梁邵耳畔道:“你既殺了他,倒也?罷了,暫不追究。絞殺阿其?隼之功,我會親自為你上表,你且等著晉升的?信兒?罷!”
梁邵自是?滿心歡喜,當夜慶功宴,狠灌了幾?杯劣質酒水,坐在?漫天星辰之下?,攤開荷包裡的?那?幅畫,靜靜地?把溫柔夜風當作她坐在?身旁。
可?朱鹹承諾的?晉升遲遲未到,最終只送來一貫錢、一匹布。
梁邵忍不住去詢問主簿,這才發現?軍功簿早已寫明:密州梁邵陣斬敵酋,然違令冒進,功過相抵,不予擢升。賞錢一貫,布一匹。望其?日後謹守軍規,恪盡職守。
前線的?仗又打起來。
梁邵沉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軟甲與佩刀,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親臨戰爭,雖然這場戰爭是?因他而起的?——自他去詢問主簿緣何自己不能晉升後,將士們?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年?秋後的?這場大戰,起因竟是?梁邵殺死阿其?隼。
察臺人要為阿其?隼報仇,揚言此番要活剮那?個使?紅纓槍的?毛頭小兒?。
梁邵並不懼怕。這幾?次與察臺人的?交手,他已大略摸清察臺兵士的?招數。他決定這次務必要立個頭功,務必要在?軍功簿上留下?他梁邵的?晉升之路。
朱鹹身邊的?副官親自來尋他:“將軍知道你驍勇,這次要交予你的?任務,比上戰場殺敵更為重要。”
守哨塔。
這是?整個北川邊境最遠最高的?哨塔,站在?上頭能看清整個戰場。
副官拍了拍梁邵的?肩,低語:“將軍也?是?為了你好。察臺那?邊揚言要生擒你,那?個哨塔遠離戰場,可?保你性命無虞。”
梁邵本想拒絕,副官卻?道:“你還要再違抗軍令麼!”
於是?,梁邵提著紅纓槍、揹著青霜劍、身穿軟甲,獨自策馬前往哨塔。
夜幕降臨,此地?更顯得?孤寒,梁邵望著遠方軍營,如散落在?黑暗中的?點點螢火。忽地?,夜幕下?現?出一隻身影,騎馬而來。待那?人近前,竟是?那?日他救下?的?姑娘。
姑娘攀上哨塔,從包袱裡取出好酒好肉。她兩頰早凍得?通紅:“小將軍,多謝你救下?我。”
“不是?將軍,區區小卒。”
姑娘不理會,把酒囊塞入他懷中:“這是?我阿耶生前釀的?酒,比軍中的?好喝!”
他仰頸痛飲。
“我叫尤蘭兒?。”姑娘眨著一雙大眼睛,笑意盈盈,“小將軍,等你喝完酒、吃完肉,你就走罷。”
走?
梁邵放下?酒囊,不解看她。
尤蘭兒?雙手抱膝,坐在?他身側,仰頭望向黑緞般的?夜幕:“我們?這地?方外寇頻仍,連年?不絕。其?實百姓們?都知道的?,但是?也?沒有辦法。朱鹹將軍與察臺的?那?個阿其?隼做了交易,阿其?隼定期來燒殺搶掠,朱鹹將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後上報給朝廷,說邊境敵寇流竄。等朝廷的?糧餉撥過來,北川軍就不會搶我們?的?田、搶我們?的?食物了,甚至我們?做的?東西,還能賣給他們?,這很平衡。可?是?,你打破了這個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