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禾心?底發怵,忙捏起笑,溫柔上前替他解披風,笑道?:“灶上溫了碗醒酒湯,奴婢現在讓妙兒端來罷?”
梁鄴任她解披風,垂眸冷冷睨她,面?上卻仍帶著笑:“爺送你的東西,今兒派上好用場了,是罷?”
善禾心?底一驚,聲氣愈來愈輕:“沒,三姑娘愛詩,字又極好,奴婢……”
他截斷她的話:“爺給你的東西,誰準你擅自作人情兒?還?打著爺的旗號,爺何曾說過那硯配她?”
見梁鄴辭色凌厲,善禾低眉順眼,輕聲道?:“奴婢知錯了。”
此話一齣,梁鄴心?底火氣更是往喉間湧:“你錯?你有什麼?錯?倒是爺錯了,拿這些東西巴巴兒哄你開心?,竟不知你背地裡送出去多少!”
“沒。大爺,就這一件。”
“那你為?何說,是我說辟雍硯襯她的書?卷氣?”
善禾抬了眼,將那披風搭在臂彎,輕聲:“我只是想日後主母是個好性兒的,能容我的……”
還?有下半句:最好是精力旺盛的、一心?一意都是你的,也免得我日日應付你了。
梁鄴氣笑:“好啊,你現在愈發膽大了,爺的主你也敢做了,是罷?蒼豐院太大,你巴不得要找個主母來壓你是罷?你薛善禾如今了不得啊,上趕著給爺張羅女人,還?是爺親表妹,是罷?”他兀自行至熏籠前,見善禾已把要換的乾淨衣裳燻在上頭?,便解了腰帶搭扣就要更衣。
一壁解腰帶,他一壁冷笑著:“你的本分?是什麼?,需要爺提醒你?薛善禾,主母好不好性兒、能不能容你,你的去留,你的死活,也輪不到?別人做主,明白嗎?”
善禾已走到?他跟前,垂眸安靜幫他解衣裳。聞言,微微頷首:“明白了。”
“呵,我看你不明白。”他展開雙臂,任善禾褪下錦袍,“爺送你的東西,你就這麼?拿來作踐?嗯?”
“沒有,沒有,我記得大爺說庫房裡且有好幾個。我平日裡也不經常畫畫,就算畫了,也不敢用這般好的硯臺。”善禾頓了頓,“而且,三姑娘素日里待我極好……”
梁鄴只把最末句落在耳裡:“她待你好!那爺呢?爺待你不好了?爺送你的東西不是獨一無二的了?就這麼?由著你隨意轉手送人了?”
善禾聽出來,他今兒這股氣來的莫名。善禾細細思忖著,他氣的應當是她不把他送的東西放心?上,進而不把他放心?上。如此這樣想來,善禾慢慢在心?底捏了個對策。
她本站在梁鄴身後,此刻剛給他褪了外?袍。於是,善禾從後環住他窄勁的腰,雙手交握擱在他腹前,善禾聲氣輕柔:“大爺,我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果真,只聽前頭?那人滾了滾喉結,話就懸在喉嚨口,要說不說的。等靜默良好一會子,他這才?悶啞著嗓子,道?:“我的東西,誰準你做人情兒?”聽上去怒意減了,還?摻著幾分?無奈。
善禾將頭?抵在他後背:“沒人準,是奴婢仗著爺的恩寵,把自己擺到?不該擺的位置上了。”
梁鄴點點頭?,忽又覺得她話裡帶刺,正要開口,善禾已鬆開雙臂,離了他。梁鄴只覺脊背登時空落落下來,連帶著心?也缺了一角。
他轉過身,見善禾揚眸看他:“奴婢這就把它好生收著,把它供起來,日日燒香供奉,誰也不許碰。”說罷,她已行至桌前,捧起辟雍硯。
梁鄴微微蹙眉:“何至於此?”
“我是個頂粗心的人,若不仔細注意著,只怕哪日磕了碰了,爺又得罵我。”
“何曾罵過你?”
“才?剛爺沒動氣?沒數落我?沒罵我?”
梁鄴忽而覺得這妮子如今愈發膽大妄為?了,不比從前老實本分?,更遑論軟弱敏感二字。他咬唇道:“拿我給你的東西送人,還?說要給我選主母。你不該罵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