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雲搖搖頭,“是你自己心裡有。”
那天晚上,她們在院子裡吃飯。菜還是那些菜,人還是那些人。阿木講比賽的事,講那些來自全省各地的作品。他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像個孩子。
林念雲聽著,笑著,心裡很滿。
吃完飯,她坐在河邊,看著那排桂花樹。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在雪地上,銀閃閃的。樹的影子投在雪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雪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戴著一頂頂銀帽子。
她站起來,走到每一棵小樹前,敲敲雪帽,理理稻草,一句話。
“姑姥姥,你的雪帽我敲掉了。還沉不沉?”
“媽媽,雪帽歪了,我給你扶正了。”
“婉清姨,你和國秀姨的雪帽都歪了,真像兩個淘氣包。”
“國秀姨,你和婉清姨的雪帽都歪了,不孤單。”
“艾琳奶奶,你的雪帽敲掉了大半,怕把你壓歪了。”
“阿木,你得了一等獎。好好畫,不急。”
“小月,你堆的雪人真好看。比去年堆的好。”
最後,她站在春水面前,輕輕敲掉雪帽。雪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心裡。她低頭看著那些雪,白白的,亮晶晶的,像星星。
“春水,”她輕聲說,“你是老大,雪帽最大。沉不沉?”
風吹過來,稻草輕輕搖晃,雪簌簌落下,像是在說:不沉,不沉。
她笑了,轉身走回院子。身後,那排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戴著白帽子,像一排聽話的孩子。
那天晚上,她坐在畫室裡,翻著那些孩子們畫的畫。一幅一幅,都是冬天的樣子——光禿禿的樹,纏著稻草的樹幹,厚厚的雪,還有堆在樹旁的雪人。她看著看著,笑了。
林晚走進來。“笑什麼呢?”
林念雲遞給她一幅畫。“你看,小石頭畫的春水。他把雪人畫得比樹還高。”
林晚接過來一看,也笑了。“這孩子,真好。”
“嗯,”林念雲小心收好,“以後一定是個大畫家。”
夜深了,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亮偏西了,星星稀稀疏疏的,但很亮。那排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戴著白帽子,像睡著了。
她想起姑姥姥說過的話——“大雪了,雪蓋住了地。地蓋住了根。根在土裡等著春天。”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大雪了,雪蓋住了地。地蓋住了根。根在土裡等著春天。樹在等春天,人也在等春天。
她笑了,轉身回房間。窗外,風吹過來,雪簌簌落下,像是在說:晚安,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