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南風起,暖風渡溪山,青溪鎮正式入了芒種。
時序至此,人間皆是忙碌與豐盈。田壟間的夏熟作物待收,秋熟作物待種,一收一種之間,藏著時節最樸素的深意。距離阿木北上入京,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至今想起他離開的清晨,畫面依舊清晰分明。那日天色未明,晨霧薄薄籠罩著整座小鎮,遠山、河流、屋舍都浸在朦朧的白霧裡,靜謐無聲。林念雲早早起身,陪著揹著畫板、拖著行李箱的少年,一步步走到清冷的村口。
少年身形愈發挺拔,肩上的畫板是他全部的熱愛與行囊。臨別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立在晨霧裡的林念雲,眼底藏著不捨,輕聲道:“林老師,我走了。”
林念雲輕輕頷首,嗓音溫軟安穩:“路上小心,到了記得打個電話。”
沒有過多的言語道別,阿木轉過身,沿著蜿蜒的河畔小路緩緩前行。單薄的背影越走越遠,一點點融進茫茫晨霧中,最後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林念雲靜靜立在村口,迎著微涼的晨風,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緩緩收回目光。
芒種的田野,早已是滿目盛景。
整片稻田的稻穗盡數抽齊,層層疊疊的青穗飽滿低垂,連片的綠浪鋪向遠山。溫熱的夏風拂過田壟,萬千稻穗齊齊搖曳,此起彼伏,像是遍野青苗在輕輕招手,回應著盛夏的風。
夏蟬的鳴啼愈發熱烈,褪去了初夏的試探,聲聲清亮高亢,從破曉直至夜深,無休無止,此起彼伏,像是成群生靈在盛夏裡角逐聲響,填滿了青溪鎮的每一寸晨昏。
河畔那排桂花樹,也在芒種的暖風裡徹底繁茂起來。枝葉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墨綠色的葉片厚實油亮,擠擠挨挨地覆滿枝頭,濃廕庇日,盛極一時。
姑姥姥的小樹依舊長勢平緩,枝葉算不上繁茂稀疏,卻較之往年愈發飽滿,細碎枝葉沐浴在熾陽之下,泛著溫潤的油光,默默紮根生長。媽媽的桂花樹愈發蔥鬱,樹下的陰涼寬敞舒適,足夠容納兩三孩童靜坐。每日午後,小月、小海、小軍依舊如約而至,倚著溫潤的樹幹,分享兜裡的零食,孩童細碎的笑語,成了夏日最溫柔的煙火。
婉清姨與國秀姨的兩棵樹依舊枝椏糾纏,根莖相依,枝葉緊緊纏繞在一起,不分你我,像一對歲歲相伴、不離不棄的故人,任憑風吹日曬,始終相依。艾琳奶奶的桂花樹依舊靠著木棍支撐,身姿歪斜,卻枝葉繁茂,攏出一方安靜的小角落,足夠一人靜坐獨處。
唯獨阿木的樹下,冷清了許多。
這棵樹如今樹冠舒展,綠蔭寬大,樹下本可容納數人相聚作畫嬉鬧,可自阿木走後,孩子們便很少主動去往那裡。再熱鬧的孩童嬉鬧,也繞開了這方樹蔭,偌大的樹下,只剩清風、日光與靜靜佇立的小樹,默默等候歸人。
小月的小樹依舊是整排樹裡最嬌小的一株,卻年年紮根蛻變,樹幹愈發粗壯,枝葉濃密蓬鬆,像一顆圓潤飽滿的綠色絨球,安靜守在河畔一隅。
立於最前的春水,依舊是整排桂樹裡最挺拔繁茂的存在。粗壯的枝幹向四方肆意舒展,撐開一柄巨大的綠傘,遠比尋常老樹更為蒼勁盛大。正午的烈陽穿透層層枝葉,被細碎的綠葉篩成點點碎金,洋洋灑灑落滿地面。樹下的泥土常年被人倚靠靜坐,青草早已被踏平,露出溫潤的褐土,卻依舊溫柔安穩,任由來人停歇乘涼。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林念雲都會如約走到河畔,細細探望這一排桂花樹。
她依舊走得極慢,從第一棵踱至最後一棵,再緩緩折返。每一棵樹前都要駐足停留,抬手輕撫葉片,端詳枝葉長勢,日復一日,未曾間斷。
今日清晨,阿木的枝頭停了一隻紅蜻蜓。
通透的紅翼,纖細的身子,安靜佇立在墨綠的枝葉間,久久不曾飛走。林念雲靜靜立在樹下,看了許久,目光溫柔繾綣。看著蜻蜓安靜棲息、隨風輕晃的模樣,心底忽然生出柔軟的念想:這隻停駐枝頭的蜻蜓,多像遠行的阿木。短暫停留,終要飛走,奔赴遙遠的天地,奔赴屬於自己的山海。
晨風掠過庭院,傳來割麥的輕響。林晚正彎腰收割院裡成熟的麥子,麥稈簌簌作響,麥香清淺綿長。
林念雲轉頭望向忙碌的姐姐,輕聲開口,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惦念:“姐,阿木應該到北京了吧?”
林晚直起身,抬手拭去額角的薄汗,眉眼溫和:“早就到了,昨天傍晚不是特意打電話報平安了嗎?”
“我知道。”林念雲輕輕應聲,嗓音輕輕淺淺,“就是忍不住,總想問問。”
林晚看了她一眼,眼底瞭然,沒有再多言語,只是低頭繼續收割金黃的麥子。心底的牽掛無聲無息,藏在反覆的惦念裡,不必言說。
午後日頭正好,河畔熱鬧依舊。
小月、小海、小軍、小武、小石頭,還有鎮上幾個新來的孩童,齊齊聚在河邊。夏日的樂趣早已換了模樣,孩子們不再執著於打水漂,也不再蹲在草叢捉蟲。暑熱漸盛,河裡的水漂早已玩遍,田間的小蟲多被益蟲啄食殆盡,只剩滿目盛夏風光。
孩子們三三兩兩蹲在河畔,靜靜看著漫天蜻蜓翩躚飛舞。萬千蜻蜓貼著河面低空盤旋,輕盈振翅,時不時輕點水面,細碎的觸碰漾開一圈圈層層疊疊的漣漪,緩緩擴散,消散在澄澈的河水裡。
”?呀水點要麼什為蜓蜻,師老林“:問發地奇好,邊雲念林到跑,睛眼的晶晶亮著睜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