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檸檸回來了。”薑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味什麼珍貴的味道。
“她真的回來了，還陪著我，一直陪著我到老，她給我生了四個外孫，兩個男孩兩個女孩，長得都可好看了……”
她說著說著，嘴角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可那笑裡又帶著化不開的心酸。
姜父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八年了，從女兒在那場車禍中離去的那天起，妻子就沒有真正從那個深淵裡爬出來過。
她白天在人前強撐著笑，可每到夜深人靜，他總能在黑暗裡，聽到她壓抑的啜泣聲。
“你啊，”姜父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又掛念檸檸了。”
薑母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目光落在窗臺上那張照片裡。
姜以檸十八歲生日時拍的，笑得眉眼彎彎，像一朵剛綻放的檸檬花。
“老頭子，”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我夢見檸檸叫我‘媽’，叫我“媽媽”，聲音可真好聽。”
姜父的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老頭子，我想吃馬蹄糕，你能給我去買嗎？”
“好，我現在就給你去買。”
姜父買了糕點回來，手裡提著妻子愛吃的馬蹄糕，在玄關換了鞋，習慣性地朝陽臺方向喊了一聲：“老太婆，我回來了，給你買了——”
話沒說完，他手中的袋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薑母坐在陽臺的搖椅上，懷裡緊緊抱著姜以檸的照片，頭微微歪向一側，靠在椅背上。
陽光落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詳，甚至嘴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特別好的夢，捨不得醒過來。
“老太婆？”姜父衝過去，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去摸她的手腕。一片冰涼。
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妻子已經僵硬的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哭不出聲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死了，只剩下從胸腔深處擠出的、一聲接一聲的、破碎的嗚咽。
茶几上，壓著一張從日曆上撕下來的紙，背面是薑母歪歪扭扭的字：
“老頭子，我去陪檸檸了，別難過。這輩子嫁給你，挺好的。就是閨女一個人太孤單，我去陪陪她。”
姜父抓著那張紙，額頭死死抵在搖椅的扶手上，終於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醫院重症監護室，謝父謝母換好了無菌服，在醫生的引導下走進了病房。
謝時衍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幾乎和身下的床單融為一體。
他聽見開門的聲音，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父母穿著藍色無菌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模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爸、媽”
謝母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她伸手撫上兒子的臉頰，指尖顫抖著，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謝時衍的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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