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波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的那一刻,顧府門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在昏暗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
下方的戰鬥已經徹底停止,樊家元魄境以下的魂修們愣在原地,手中的魂器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看著自家家主和高階供奉被一道五彩霞光捲走,就像是被巨浪吞沒的螞蟻,連掙扎都來不及做出,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有人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要脫臼;有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噹一聲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塵土,卻渾然不覺。
顧府的護衛們也面面相覷,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顫抖,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剛才那一幕太過震撼,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他們的腦子到現在還是懵的。
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有人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才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風婉娘。
她站在顧靖玄身側,鐵面具下的半張臉上,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震撼,有羞愧,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終於得償所願,見到了那傳說中的“五色神光”,但親眼目睹的結果,卻將她先前的猜測狠狠地踩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什麼“五色神光不能對同階修士使用”?
那是人家手下留情好不好!
回想起自己等人在城外說的那番話,此刻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倘若真波有心使用五色神光,恐怕根本不用去到城外,直接在顧靖玄的主殿裡就能將鍾嶽摁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什麼冥胎後期,什麼“三道魔魘”,什麼八臂三面,在那片五彩霞光面前,統統都是笑話,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風婉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口的起伏才漸漸平復下來。
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枯骨老怪孫邙,只見對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那雙總是透著譏諷和傲慢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彷彿魂魄都被人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個空殼站在原地。
孫邙的呼吸都停頓了半拍,似乎還未從真波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
他是所有人中,對真波牴觸最大的,風言風語了好一陣子。
從城外鬥法時就陰陽怪氣地說“大話誰不會說”,到後來嘲諷真波“無賴的打法,勝之不武”,再到說真波“連樊家的大門都進不去就被打出來”,每一句話都帶著刺,每一句話都在貶低真波。
此刻回想起來,他只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對著猛虎狂吠的野狗,可笑至極,可悲至極。
幸好真波沒跟他計較,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以真波那種手段,想要弄死他,恐怕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一個眼神就夠了。
枯骨老怪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刑道全都以為他是不是被嚇傻了。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轉過身,面向刑道全,嘴唇動了動,一道傳音悄無聲息地送了出去:“刑道友,老夫為之前的話道歉,還請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聲音嘶啞,帶著幾分僵硬和不自然,顯然說出這番話對他來說並不容易。
畢竟他枯骨老怪在顧府橫行慣了,向來只有別人向他低頭的份,哪有他向別人道歉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