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不起眼的雷紋石,在蘇清淺傾盡全力擲出的一瞬,彷彿化作了一道劃破晦暗山谷的黑色閃電。它脫離指尖,帶著一種決絕的呼嘯,撕開迎面而來的惡風,精準地、義無反顧地撞向那顆因暴怒而充血的黃褐色獸瞳。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得粘稠而緩慢。
蘇清淺能清晰地看到,鐵甲熊那龐大的身軀正在前撲,肌肉賁張,捲起的氣流甚至吹得她臉頰生疼。她能看到,自己肩上的小玖正用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盤旋,金色的身影在巨獸眼前拉出一道道灼熱的殘影,試圖做著最後的干擾。她甚至能看到,雷紋石表面那細微的、天然形成的雷電紋路,在飛旋中折射出一點點幽冷的光。
鐵甲熊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顆急速放大的小黑點。它那屬於三階妖獸的本能,終於察覺到了一絲致命的危險。但它撲殺的姿態已成,那龐大的慣性,讓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塊石頭,撞進自己的眼睛。
沒有預想中血肉飛濺的沉悶聲響。
雷紋石沒入眼球的瞬間,詭異的寂靜籠罩了一切。緊接著,一團刺目耀眼的紫白色電光,猛地從鐵甲熊的眼眶內爆發開來!
“滋啦——!”
無數道纖細的電蛇,以眼眶為中心,瞬間爬滿了鐵甲熊半邊猙獰的頭顱。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燒焦毛髮與皮肉的古怪氣味,還夾雜著雷雨後特有的清新腥氣。
“嗷——!!!”
一聲淒厲到扭曲、完全不似先前那般雄渾的慘嚎,從鐵甲熊的喉嚨最深處爆發出來。那不再是示威的咆哮,而是源自靈魂的、純粹的痛苦哀鳴。
它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重重地、失去了所有平衡地側向摔倒在地。
“轟隆!”
大地猛地一震,彷彿真有一座小山崩塌。無數碎石與泥土被掀起,一棵碗口粗的鐵樺樹被它龐大的身軀攔腰撞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鐵甲熊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掙扎。它抬起那隻完好的前掌,胡亂地拍打著自己的頭顱,發出“砰、砰、砰”的悶響,似乎想把那鑽入腦髓的劇痛給拍出去。它那隻完好的左眼,此刻充滿了血絲與無盡的驚恐,再無半分先前的殘暴與智慧。而它的右眼,已經變成了一個焦黑的、不斷有電弧跳躍的恐怖血洞。
雷紋石中蘊含的最後一絲雷霆之力,在它最脆弱的要害處,盡數釋放。
這頭在極陰山谷中稱王稱霸的三階妖獸,徹底被打懵了,打怕了。
它掙扎著爬起來,龐大的身軀搖搖晃晃,像個喝醉了的巨人。它甚至沒有再看蘇清淺一眼,那源自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已經完全壓倒了它的憤怒與尊嚴。它轉過身,拖著那條依舊有些僵硬的右前肢,朝著山谷的另一頭,開始了狼狽而瘋狂的逃竄。
它的逃跑並非悄無聲息,而是一場破壞性的災難。沿途的灌木被它盡數碾平,擋路的巨石被它一頭撞開,粗壯的樹木在它的衝撞下東倒西歪。那震耳欲聾的哀嚎與轟鳴聲,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山谷深處遠去,最終漸漸消散在濃霧之中。
當最後一聲若有若無的哀鳴也徹底消失後,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清淺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手臂高高舉起,身體因為極度的專注與發力而微微前傾。她整個人,彷彿被定格成了一座雕像。
直到肩上那道金色的身影,帶著一絲疲憊與後怕,“啾”地叫了一聲,搖搖晃晃地落下,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脖頸,她才像是被解開了咒語,猛地回過神來。
那隻一直高舉的手臂,無力地垂落。
一股無法言喻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她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沿著身後冰冷粗糙的巖壁,緩緩滑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灌入滾燙的肺裡,帶來一陣刺痛。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後背,此刻被山谷裡的寒風一吹,冷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臉頰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
她只是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
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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