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半寸,未時初刻的暑氣正濃。
蟬聲愈顯綿長,在灼熱的空氣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偶爾被穿堂而過的清風掀起一角,又緩緩落回原處。
胤礽修長如玉的指尖緩緩撫過象牙牌上細緻的紋路,鴉羽般的睫毛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神色沉靜如水,眉宇間透著幾分病後的倦意,卻更添幾分清冷出塵的氣質。
微蹙的眉頭顯出他正在思量,薄唇輕抿,整個人宛若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在午後的光影中散發著溫潤而疏離的美感。
康熙見他如此,眉頭微蹙,伸手將他手中的象牙牌輕輕抽走,溫聲道:“不急,待你身子好些再定。”
胤礽的手指在象牙牌上逡巡了一圈,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低笑道:“罷了罷了,還是按長幼序齒最穩妥。”
他指尖一抬,先點了點“胤禔”的牌子,又依次劃過“胤祉”“胤禛”……直到按順序選完幾位年長的兄弟。
可剛收回手,他又瞥見匣子裡剩下的幾塊小牌子——胤祺、胤佑……那些年紀尚小的弟弟們,若是知道自己被略過,怕是要眼巴巴地失望了。
他略作停頓,語氣溫和了幾分:“其他弟弟們那邊,兒臣也備些禮物送去。到底是自家兄弟,總要顧及他們的感受。”
康熙頷首,剛要抬手喚人,胤礽卻已先一步開口:“何玉柱。”
侍立一旁的何玉柱立刻上前,躬身聽令。
“去庫裡取些新進的筆墨紙硯,再添幾柄玉墜、香囊。”
胤礽聲音清淺,卻字字明晰,“按各位阿哥的喜好備好,晚些時候送去。”
何玉柱躬身應下:“奴才這就去辦。”
康熙嘆了口氣:“你身子還未大好,不必事事都顧著他們。”
胤礽微微搖頭,目光落向窗外。
夏風拂過庭中花樹,帶起一陣簌簌輕響,幾片花瓣隨風捲入殿內,落在他膝前的衣袍上。
“兒子無礙。”他輕聲道,“總不能讓弟弟們空等。”
康熙嘆了口氣,伸手替胤礽攏了攏滑落的薄毯,溫聲道:“既已定了,便安心歇著。待精神好些,再召他們來說話不遲。”
胤礽乖順地點頭,靠回榻上。
微風拂過,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清新,將他額前的碎髮輕輕掀起。
他半闔著眼,低低道:“阿瑪也別太累……兒子沒事的。”
康熙心頭一緊,掌心貼上胤礽的額頭:“可是難受了?朕這就傳太醫來瞧瞧。”
胤礽搖了搖頭:“兒臣無事,只是……有些乏了。”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安撫的弧度,“阿瑪別擔心。”
康熙眉頭仍未舒展,目光仔細掃過他的面色,確認並無異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收回手,語氣卻仍帶著幾分緊繃:“若有不舒服,定要立刻告訴朕,不可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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