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著你了?”康熙立即俯身,方才威嚴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朕讓太醫們再來請個平安脈。”
胤礽無奈地彎了彎唇角:“兒臣覺得好些了……”
“那也得看。”康熙不容置疑地扶他靠好,轉頭掃向太醫時,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凌厲,“仔細著診。”
為首的張院使戰戰兢兢上前,搭上胤礽纖細的腕子。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十餘名太醫屏息凝神,連額間滑落的汗珠都不敢擦拭。
“如何?”康熙突然出聲,驚得太醫們齊齊一顫。
張院使慌忙叩首:“回皇上,殿下脈象較上月已見起色,雖仍顯細弱,但已無澀滯之象。只是……”
他偷瞄了眼天子的神色,“元氣虧損非一日之功,還需徐徐調養。”
康熙眸光一沉:“說清楚,到底要多久?”
太醫們頓時伏得更低,最後還是李太醫壯著膽子道:“若按眼下情形,再調養三五月,當可大安。”
胤礽見狀,輕輕扯了扯康熙的衣袖:“阿瑪,太醫們盡心盡力,是兒臣自己不爭氣……”
“胡說什麼。”康熙打斷他,轉頭對太醫們擺擺手,“都退下吧。每日的脈案要詳細記錄,若有半點差池——”
“臣等明白!”太醫們如蒙大赦,叩首退下時,官服後背都已溼透。
待殿門重新合上,康熙才洩了氣般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替胤礽掖好被角,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總算是在好轉了……”
窗外微風徐來,攜著御苑荷塘的清香與茉莉的幽芳,輕輕掠過殿內。
冰鑑上凝結的水珠受風一激,簌簌滾落,在青磚地上洇開幾處深色的痕跡。
見康熙仍緊鎖眉頭,胤礽便撐著身子坐直了些,輕聲道:“阿瑪,您瞧,外頭的紫薇花開得正好。”
他抬手指向殿外,一樹紫紅在烈日下灼灼生輝,“兒臣還記得小時候,您抱著我在御花園賞花,說紫薇最是堅韌,盛夏酷暑反倒開得愈盛。”
康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眉宇間的凝重漸漸化開,眼底浮現出幾分溫和的笑意。
胤礽微微一笑,蒼白的面容被窗欞透進的光映得有了幾分生氣,“所以阿瑪不必憂心,兒臣定會如這紫薇一般,好好將養著。暑氣雖盛,卻也催人精神。”
康熙凝視他片刻,終是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朕只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兒臣知道。但您連日操勞,眼底都泛青了。若為了兒臣累垮了身子,豈非叫兒臣愧疚難安?”
康熙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朕聽你的。”
他頓了頓,又板起臉道,“但你也得答應朕,按時服藥,不許再偷偷倒掉。”
胤礽眨了眨眼,露出幾分少年人的靈動:“那藥實在太苦……不過既然阿瑪發話,兒臣捏著鼻子也喝乾淨。”
康熙被他逗得搖頭失笑,眉間鬱色總算散去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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