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野獸瀕死般的悲鳴從康熙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蟠龍柱上,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那滅頂的絕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殿內燭火猛烈地搖晃了一下,映照著帝王劇烈顫抖的背影和滿殿無聲垂淚的太醫。
*
康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聲壓抑的悲鳴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背對著眾人,肩膀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拉扯的風箱。
良久,那顫抖緩緩止息。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臉上所有的瘋狂與絕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化不開的痛楚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他目光掃過地上跪伏的太醫,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虛言就不必說了。朕只問你們一句,拋開所有僥倖,傾盡你們所能,用盡天下藥材,太子……至多還有多少時日?”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太醫們伏在地上,無人敢抬頭,無人敢回答。
康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戾氣: “說!”
孫院判渾身一顫,幾乎將頭埋進青磚地裡,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聲音: “臣等惶恐……即便臣等拼盡一身所學,窮盡諸般奇珍,以參湯吊命,日夜不休,竭力護持殿下元基
……恐……恐天恩難留,殿下玉體……至多……也只能延綿七日光景了。臣等無能,罪該萬死!”
“七日……”
康熙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輕飄飄的,卻讓聽到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已是一片駭人的清明與冷酷。
“好。” 他吐出一個字,隨即下令, “這七日,朕就將太子交給你們。
用你們所知的一切方法,用盡太醫院所有的珍藏,吊住他的元氣,減輕他的苦楚。
若能多撐一日,朕記你們一功;若不能……”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懼。
“臣等必定竭盡所能,萬死不辭!” 太醫們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決絕。
康熙不再看他們,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外殿。梁九功和魏珠立刻如同影子般跟上。
“魏珠!”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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