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僧眾與信徒對一位功德圓滿、卻為救世人而捨身的高僧,最崇高的致哀與最深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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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
烈日當空,鐘聲依舊未歇。
南北東西,萬千寺院的鐘聲彷彿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穿透了市井的喧囂,蓋過了田間的勞作聲,甚至傳入了深宮苑囿。
京城之中,街巷百姓聞鐘聲而知其意,多有面向皇城或西山方向,自發合十默禱者。
茶館酒肆間,關於那位神秘聖僧捨身救人的傳說,也隨著這連綿的鐘聲,被添上了更多神聖的色彩,廣為流傳。
透過驛傳系統,旨意已抵達直隸、山東、山西、河南等周邊行省。
濟南府的大明湖畔,千佛山的寺院鐘聲與湖波共振;
太原府的崇善寺,古老的銅鐘發出的聲響,彷彿能喚醒晉祠的周柏隋槐;
開封府的大相國寺,鐘聲悠揚,似乎在與黃河的濤聲相應和。
在五臺山,這座皇家敕建的文殊道場,鐘聲的規模更是空前。
從臺懷鎮的中心寺院,到東西南北中五座臺頂的寺廟,所有鐘磬齊鳴。
尤其是在供奉著智慧文殊的殊像寺,以及康熙皇帝曾多次駕臨並題匾的菩薩頂,鐘聲更是響徹雲霄。
僧人們相信,這鐘聲不僅能超度聖僧的英靈,其蘊含的宏大願力與智慧,也能上達天聽,護佑國祚,下慰黎民,淨化人心。
江南水鄉,蘇州寒山寺的夜半鐘聲,在這一夜也賦予了新的意義。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的意境,與這悼念聖僧、感懷生命的鐘聲奇妙地融合,使得那份愁緒不再是個人的離愁別緒,而昇華為一種對生命無常、對犧牲奉獻的深刻感悟。
運河上往來的船隻,聽到這鐘聲,也紛紛減緩了速度,船伕們放下櫓槳,向著寺院的方向默默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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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更遙遠的省份,如湖廣、江浙、陝甘,乃至初步安定的西南地區,只要驛路所能通達之處,寺院的鐘聲也相繼響起。
杭州靈隱寺的鐘聲,與飛來峰的洞穴共鳴;
西安大雁塔下慈恩寺的鐘聲,彷彿在與千年前玄奘法師的足跡對話;
成都昭覺寺的鐘聲,迴盪在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國;
就連嶺南光孝寺(傳說中六祖惠能削髮之地)的鐘聲,也加入了這曲跨越山河的悲壯合唱。
在那些偏遠的山村,或許沒有宏大的寺院,但小小的山廟或庵堂,只要有一口鐘,一處磬,當地的僧侶或信徒便會自發地聚集起來,按照旨意,虔誠地敲響。
鐘聲或許微弱,無法遠傳,但那份心意,卻與京城、與五臺、與普陀,並無二致。
在這三日里,整個帝國,彷彿被一張無形而巨大的、由鐘聲編織的網所籠罩。
這鐘聲,是統一的哀悼,是集體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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