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變》第76章 滅夢魘咒(2)

作者:玉彬先生·10個月前

寧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五特哥,我們往哪走?真要去焚燒嗎?”

五特掀開馬車窗簾,看著外面漸漸荒涼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當然不。找個隱蔽的地方,把這‘戲’演完,咱們就帶她去黑聖城。”

車廂裡的小丫鬟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五特對著她眨了眨眼,指尖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好戲,才剛剛開始。

馬車碾過城外的碎石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像敲在小丫鬟的心尖上。她攥著五特遞來的水杯,指尖冰涼,水晃出細小的漣漪。掀開車簾一角,看到外面的景色從青石板路變成了黃土坡,遠處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心才稍稍放下些,卻又忍不住問:“大人,我們真的不用被燒嗎?”

五特靠在車廂壁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枚靈智核凝成的小光珠,聞言輕笑:“燒是要‘燒’的,不過是燒給城主府的眼線看。”他話音剛落,寧兒的聲音就從車外傳來:“五特哥,前面有片亂葬崗,周圍沒人,正好用。”

馬車停下,五特先跳下車,抱著小丫鬟下來。亂葬崗上荒草齊腰,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聲響,幾隻烏鴉在枯樹上呱呱叫著,透著股陰森氣。小丫鬟嚇得往五特懷裡縮了縮,寧兒卻已經從馬車上搬下了一捆乾柴,又拿出火摺子。

“你先躲到那棵枯樹下,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五特指著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樹,又從懷裡掏出一件和小丫鬟身上一模一樣的囚服,“把這個穿上,一會我燒它。”小丫鬟連忙接過囚服,快步跑到老槐樹下,扒開半人高的荒草躲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五特。

五特將乾柴堆成一個小堆,把囚服放在上面,又從靈智核裡調出一絲殘留的夢魘黑氣——那是之前從老鼠身上收集的,特意留了點當“道具”。他指尖一彈,黑氣落在囚服上,瞬間纏上了布料,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黑光。

“點火。”五特對寧兒點頭。火摺子“呼”地一聲燃起,湊到乾柴上,火苗立刻竄了起來,噼裡啪啦地燒著。囚服上的黑氣遇火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和城主府裡一樣的焦腥味。五特故意提高聲音,對著空氣喊:“夢魘邪祟,今日便讓你灰飛煙滅!”

躲在枯樹下的小丫鬟看著那團跳動的火焰,聽著五特的喊聲,心裡又驚又喜——原來真的是假的!她緊緊攥著衣角,直到火焰漸漸變小,只剩下一堆冒著青煙的黑灰,五特又往灰堆上潑了些水,確認沒有火星了,才對著枯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小丫鬟這才敢從荒草裡跑出來,跑到五特面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磕了個響頭:“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救了我的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混著臉上的塵土,流得滿臉都是。

五特連忙扶她起來:“起來吧,以後別再磕頭了。”他從馬車上拿了塊乾淨的帕子遞給她,“擦擦臉,我們得趕緊走,免得城主府的人回頭來查。”小丫鬟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又想起什麼,問道:“大人,那我以後去哪啊?我沒有家,我也不知道去哪啊!大人您收留我吧!我會洗衣服做飯……。”

寧兒在一旁插嘴:“要不跟我們去黑聖盛城吧?五特哥在那認識人,肯定能給你找個好去處。”小丫鬟轉頭看向五特,眼裡滿是期待。五特想了想,點頭道:“也行,到了黑盛城,你先跟著寧兒,等過些日子,再給你尋個安穩活計。”

小丫鬟連忙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三人重新上了馬車,這次小丫鬟坐在車廂裡,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身子,反而好奇地掀開窗簾,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景色。五特靠在一旁,靈智核微微運轉,探查著周圍有沒有異常——他總覺得,那個施咒者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馬車漸漸駛離了亂葬崗,朝著黑盛城的方向而去。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青草的氣息,小丫鬟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渾身都輕鬆了。她轉頭看向五特,輕聲說:“大人,我叫小翠,以後您就叫我小翠吧。”五特“嗯”了一聲,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馬車碾過黑盛城的青石板路,車輪與路面摩擦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在哼唱一首沉穩的調子。車轍印過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石板,濺起細小的水花,沾在車廂底部,帶著點清冽的潮氣。小翠坐在車廂裡,手指緊緊扒著車窗邊緣,忍不住一次次掀開車簾向外張望——這座城和永熙城截然不同,沒有精緻到透著疏離的雕樑畫棟,卻處處透著股蓬勃的人間煙火氣。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木質的門板被歲月磨得發亮,屋簷下掛著的幌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紅布上繡著的“酒”“茶”“布”字在晨光裡晃盪。賣早點的攤子支著黑鐵大鍋,蒸騰的熱氣裹著油條和豆漿的香氣飄得老遠,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咚咚咚”的聲響混著吆喝聲鑽進耳朵,連空氣裡都飄著糕點的甜香和剛摘下的水果的清味,這便是“茂盛”二字最鮮活的樣子。

五特率先跳下車,玄色衣袍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衣襬掃過地面的積水,濺起幾點細碎的水花。他抬手理了理領口,指尖的靈智核微光一閃,將沾在衣上的水珠悄無聲息地烘乾。小翠扶著孨寧寧跟在後面,小翠的手還微微發顫,指尖冰涼,眼神里滿是侷促,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五特給她的乾淨帕子,帕子邊緣都快被捏得起了毛。黑盛城城主府的侍衛早已候在門口,青灰色的鎧甲在太陽下泛著冷光,見五特來了,立刻單膝跪地行禮,聲音整齊劃一:“五特大人,城主在正廳候您多時了。”

三人跟著侍衛往裡走,穿過栽滿梧桐的庭院。梧桐樹葉長得正盛,層層疊疊的綠遮天蔽日,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落下幾片捲曲的枯葉,被侍衛的靴子輕輕碾過。走到正廳門口,就見兩側立著的銅鶴香爐裡飄著細細的檀香,香氣清淡,不似永熙城那般濃郁得讓人發悶。

正廳裡,黑盛城城主王大柱正揹著手站在窗前,望著院裡新開的月季。那月季開得熱鬧,紅的、粉的、黃的擠在一處,花瓣上還沾著晨露,亮晶晶的。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低調的雲紋,身形微胖,肚子微微隆起,看著就像街坊裡和氣的掌櫃。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親切,就像這黑盛城一樣,沒有架子,滿是煙火氣。聽到腳步聲,王大柱轉過身,原本溫和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快步走上前,雙手握住五特的手腕:“五特大人,可把你盼來了!我這幾天天天讓人去城門口望,就怕錯過你。”

五特笑著回握他的手,指腹觸到王大柱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和打理雜事磨出來的。他側身將小翠拉到身前,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給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城主,這位是小翠,我們從永熙城來的路上遇到的姑娘,家裡遭了變故,無家可歸。勞煩你在黑盛城給她尋個安穩活計,不用太體面,能混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就行。”

小翠連忙對著王大柱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感激,還有些沒壓下去的哽咽:“謝……謝謝城主大人。我……我什麼活都能幹,掃地、澆花、洗衣做飯,我都學過。”

王大柱打量了小翠兩眼,見她梳著簡單的髮髻,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了些,卻洗得乾乾淨淨,眉眼乾淨、舉止規矩,便笑著點頭,語氣更溫和了:“這有什麼難的!我家夫人前幾天還跟我念叨,後院的花圃沒人好好打理,那些月季都快長瘋了。小翠要是不嫌棄,就先住到城主府後院的偏房,跟著我家夫人學些打理花草的活計,管吃管住,每月還給你月錢。日後要是想出去單幹,我再給你尋個靠近集市的好鋪子,做點小買賣。”

這話一齣,小翠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冰涼的。她腿一軟,又要下跪磕頭,被五特一把拉住胳膊。五特的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扶住了她:“不用動不動就磕頭,好好跟著城主夫人幹活,把花圃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就是對城主最好的謝禮。”小翠用力點頭,攥著衣角的手都在發抖,指節泛白,嘴裡不停念著“謝謝大人,謝謝城主,我一定好好幹,不偷懶”。

安置好小翠,王大柱才拉著五特走到八仙桌邊坐下,親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五特倒了杯熱茶。茶水是淺琥珀色的,冒著淡淡的熱氣,飄著龍井的清香。“五特大人,這次來是為了連線黑暗城的修路的事吧?”王大柱放下茶壺,指尖敲了敲桌面,話鋒一轉,眼裡透著幾分自豪,“說起來,咱們這路要是通了,我這黑盛城的好東西可就能更快運出去了。你還沒見過吧?城西的青銅器工坊,現在能鑄三尺高的銅鼎,鼎身的雲紋刻得比書本上畫的還細緻,周邊城鎮的商戶都來訂;城南的飼養場,我讓人圍了百十來畝地,用木柵欄隔出一個個圈欄,養著兩百多隻羊、五十幾頭牛,早上趕著去城外的坡地吃草,傍晚再趕回來,每天能收十幾斤奶,擠出來的奶除了留著給城裡的孩子喝,還能做成奶豆腐、奶皮子,都是稀罕物;還有城東的學堂,我請了前幾年落第的老秀才來教書,不管是城裡商戶的孩子,還是城外農戶的娃,只要願意來,都能免費上學,現在學堂裡都坐滿三十多個孩子了。”

五特喝了口茶,眼底泛起笑意:“城主把黑盛城打理得這麼好,難怪城裡處處都是生氣。”

“都是為了老百姓能過好日子。”王大柱擺了擺手,又轉回正題,“修路的事我已經讓人帶著工匠去勘測完路線了,就等你點頭,工匠們立馬就能到位開工。”還有周邊的村鎮都想把他們的路連線到咱們的主路上,五特大人您說可以嗎?我擅作主張說先留幾十米,我得問問五特大人再說……五特說當然可以連上,但路面必須平整才行!

“不止這事。”五特放下茶杯,語氣沉了下來,“我接下來要去黑順城找周奎,和他說修黑山拉拉山脈谷口的事。那谷口現在太窄,車馬過不去,得儘快把谷口拓寬打通,連到黑山城,這樣幾座城的路才能串起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城主,你要是有時間,也多派些人手和工具去幫襯黑順城,修路這事,早一天通,咱們幾座城就能早一天受益。”

王大柱立刻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伸手拍了拍大腿:“這是自然!路通了,咱們幾座城的商貿才能活起來啊!到時候我這的青銅器、奶品,黑順城的鐵器、永熙城的絲綢,都能互相流通,不用再繞遠路、擔風險。城裡的學堂也能請著更有學問的先生,飼養場的牛羊也能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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