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床別開燈》第5章 綠衣託夢(1)

作者:傾盆等大雨·5個月前

正月初一的風裹著雪粒子,刮在臉上像細針扎。林夏蹲在兩座墳中間,手裡的紙錢被風吹得嘩嘩響,火苗在她指間跳躍,映得臉一半紅一半青。父親的墓碑新立了三年,碑上的照片還很清晰,穿著藍布褂子的笑臉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單薄;旁邊是外公的墳,墓碑早已風化,刻字的地方坑坑窪窪,像被蟲蛀過。

“給你爸多燒點。”母親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飄,她往火堆裡添了把黃紙,紙灰打著旋兒飛起來,粘在她花白的頭髮上。林夏注意到母親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深褐色的,和父親墓碑底座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連溼潤的光澤都分毫不差。“還有你外公,都在一塊兒,別厚此薄彼。”

林夏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紙錢一張張撕開。火堆突然“噼啪”爆響,火星濺到她手背上,燙出個細小的紅點。她抬頭時,看見火苗裡浮現出張陌生的臉——三十多歲的男人,梳著整齊的三七分,穿件洗得發白的綠色短袖,嘴角帶著點僵硬的笑。那笑容在火光裡忽明忽暗,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有話要說。

“那是誰?”林夏指著火苗,指尖的皮膚被灼得發疼。

母親的手抖了一下,整沓紙錢“嘩啦”撒在地上,被風吹得四處翻滾。“別瞎說!”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像怕被什麼聽見,“哪有什麼人?是火光晃的!”她慌忙用樹枝撥弄火堆,想把那團火苗壓下去,可越撥,那男人的臉越清晰,連綠色短袖上的褶皺都看得一清二楚。

“媽,”林夏的後頸泛起冷汗,“你認識他,對不對?”她想起昨夜奶奶臨終前的囈語,老人枯瘦的手指抓著她的手腕,指甲縫裡也嵌著黑泥:“往生咒要單獨念,帶名字的……那個穿綠衣的……也得燒點……”話沒說完就被進來送水的母親打斷了,當時母親的臉色難看得像塊豬肝。

母親沒回答,只是把剩下的紙錢一股腦扔進火堆,拉著林夏就往回走。經過外公墳頭時,林夏看見墓碑後閃過片綠色的影子,快得像陣風。她回頭時,只看見只野狗叼著半張燒剩的紙錢,夾著尾巴鑽進了樹林,那紙錢的顏色,正是男人短袖的綠色。

當天夜裡,林夏被一陣壓抑的哭泣聲驚醒。不是窗外的風聲,是從老房子的堂屋傳來的,嗚嗚咽咽的,像男人的抽噎,又像女人的低泣。她摸黑穿上棉襖,樓梯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發慌。

堂屋的供桌上擺著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風裡搖晃。讓林夏頭皮發麻的是,供桌中央多了張照片——正是她在火苗裡看見的男人,綠色短袖,三七分發型,照片邊緣泛著層詭異的藍光,像浸在水裡。更恐怖的是,男人的眼睛似乎在轉動,瞳孔隨著火苗的晃動左右移動,最後死死盯住她的方向。

“夏夏……”沙啞的呼喚從照片裡鑽出來,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我沒錢……冷……”

林夏嚇得尖叫,後退時撞翻了供桌旁的香爐,“哐當”一聲,香灰撒了滿地。就在香灰揚起的瞬間,照片裡的男人突然從相框裡走了出來,雙腳懸空,下半身空蕩蕩的,斷裂處的衣服沾著暗褐色的汙漬,像乾涸的血。一截暗紅色的腸子從衣服裡垂下來,拖在青磚地上,拉出蜿蜒的痕跡,散發出股腐肉的腥氣。

“幫舅舅……”男人的臉在燈光下泛著青白,“我要回家……”

“舅舅?”林夏的腦子“嗡”的一聲,母親從未提過她有舅舅。她連滾帶爬地跑回房間,死死抵住房門,隔著門板,聽見堂屋裡傳來“拖、拖”的聲響,像是有人拖著沉重的東西在走,慢慢靠近樓梯……

第二天下午,林夏逼著母親打開了老宅西廂房的儲藏櫃。櫃子上了三把鎖,母親的鑰匙串嘩啦啦響了半天,手指抖得連鑰匙孔都對不準。“別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都是些舊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他是我舅舅,對不對?”林夏按住母親的手,目光落在櫃底的木箱上,箱子鎖著,鎖孔裡鏽跡斑斑,卻能看見縫隙裡露出的綠色布料,“你為什麼從來不提他?”

母親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把小銅鑰匙,打開了木箱。裡面堆著幾件舊衣服,最上面那件,正是照片裡的綠色短袖,領口的標籤已經泛黃,上面印著“採石場工服”的字樣。短袖的左胸位置沾著塊暗褐色的汙漬,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乾涸的血跡,邊緣還沾著幾粒細小的碎石子。

箱子底下壓著本相簿,翻開第一頁,就是那張泛著藍光的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著“1998年清明”,字跡已經暈開,旁邊還有行小字:“建軍於青龍山”。

“他叫林建軍,是你媽的親弟弟。”母親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1998年在採石場出事了……塌方,沒找到全屍。”她的手指撫過照片裡的綠色短袖,“那天他剛領了新工服,說要拍照給家裡看看……”

林夏的眼前突然閃過昨夜的畫面:舅舅懸空的下半身,斷裂處的碎石子,還有拖在地上的腸子……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到院子裡乾嘔起來。原來那暗褐色的汙漬不是血,是被碎石子埋過的痕跡;原來他的下半身,是被塌方的石頭砸爛的。

“為什麼不立墳?”林夏扶著門框,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母親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是……橫死的,按規矩不能進祖墳。採石場賠了錢,你外公拿了錢,就把他的……剩下的東西扔在山裡了。”

林夏突然想起昨夜的夢:舅舅站在亂葬崗似的山坡上,周圍都是裸露的石頭,他的下半身陷在碎石堆裡,腸子纏在石頭上,像條暗紅色的蛇。“我要回家……”他一遍遍重複,聲音裡的絕望像冰錐扎進人心。

當天夜裡,哭泣聲又來了,比前一晚更清晰。林夏沒敢下床,裹著被子縮在牆角,聽著堂屋的供桌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動。突然,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綠光透了進來,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影子。

她看見舅舅的鬼魂站在床邊,綠色短袖在黑暗裡泛著幽光,下半身的斷裂處比昨夜更恐怖——碎骨頭混著爛肉從衣服裡戳出來,沾著溼漉漉的泥土。“還我……照片……”他的聲音帶著水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他們把我忘了……連張照片都不給我留……”

林夏想起儲藏櫃裡的相簿,原來母親連張照片都沒敢擺在供桌上。她抓起枕邊的打火機,衝到堂屋,將那張泛著藍光的照片扔進火盆。火苗“騰”地竄起,變成詭異的綠色,像燒著了某種油脂。

火光中,無數模糊的影子升了起來,都是穿著採石場工服的男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解脫的笑容。他們圍著舅舅的鬼魂轉圈,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像在舉行某種儀式。最後,舅舅的身影漸漸淡去,在消失前,他的手指一直指著窗外——青龍山採石場的方向。

火盆裡的灰燼慢慢冷卻,林夏用樹枝撥了撥,發現灰燼裡混著幾粒碎石子,和綠色短袖上沾的一模一樣。

林夏和丈夫周明是第三天一早出發去青龍山的。周明開著皮卡車,車斗裡裝著鐵鍬和撬棍,他一路上都在勸:“要不還是算了吧,都二十多年了,哪還能找到什麼?”

”。家回想是就,我給夢託他“,過勒西東麼什被像,痕紅圈了起時何知不上腕手,木樹的逝飛外窗著夏林”。舅舅我是他“

。哭在人有像,響聲的”嗚嗚“出發,隙的門鐵過穿風山。”負自果後者違,止“:子牌的斜歪塊著掛面上,架框個剩只得鏽門鐵的口,了棄廢就早場石採山龍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